第93章 谈，都可以谈，没什么不能谈的

  苏清月盯着周围扭曲后重聚的景象，只觉得大脑一阵宕机，

  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眼前的光影又猛地晃了晃 ——

  烟波浩淼的太初圣地全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河峰山下的广扬，

  青石板缝里的嫩草尖沾着晨露，

  远处灵植园飘来的灵雾如带着清苦气的白絮，

  绕着廊柱打转，微风拂过，带来阵阵灵兽园特有的、混着青草的腥气。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惊声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剩破音的气音：

  “这????这是我？

  小时候的我？这不可能！”

  视线里，一个脸颊圆润、冻得泛红的小女孩扎着双丫髻，

  灰布衫的领口垮到肩膀，露出细瘦的锁骨，

  正死死抓着身前妇人的衣角，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而牵着她的妇人，穿半旧水绿襦裙，

  裙摆磨出毛边，沾着山道的泥点，

  袖口绣着的 “苏” 字断了好几处绣线，早已褪色。

  妇人身形瘦得像阵风就能吹倒，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一手攥着小女孩，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每呼吸一次，

  肩膀就剧烈轻颤，指缝里渗着的淡红血痕，

  在水绿襦裙上晕开细小的斑。

  苏清月踉跄着上前一步，泪眼婆娑，

  她颤抖着伸手，指尖朝着妇人的衣袖探去 ——

  可指尖穿过布料时，像碰了团冷雾，

  连半分温度都没留住，只剩刺骨的虚无。

  就在这时，妇人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咳得胸腔发颤，淡红的血痕在掌心晕开，

  她抓着身前玄色道袍的衣角，声音发哑，

  满是哀求：

  “青鸢???算我求你了???”

  妇人的声音带着细碎的喘息，每说一个字都要顿一下，

  像是在强忍剧痛，

  “苏家内斗…… 他们容不下清月……

  我这身子…… 怕也是撑不了多久了……”

  她面前站着的，正是柳青鸢。

  此刻她穿着一身简单道袍，道袍袖口绣着简单的云纹，

  长发用木簪松松挽着，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她身边也站着两个四五岁的孩子：

  男孩小脸圆乎乎的，眼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灵动，

  皱着个小眉头，像个小大人；

  女孩穿粉裙，扎着圆滚滚的小丸子头，

  正怯生生地抓着柳青鸢的衣角，

  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躲在妇人身后的小女孩，

  下意识的吮着小拇指。

  柔柔？湃儿？你们怎么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清月瞳孔猛然一缩，颤抖着后退。

  话音未落，就见眼前穿粉裙的小姑娘拽了拽柳青鸢的裙摆，

  又指了指躲在妇人身后的苏清月，眼睛亮闪闪的，

  奶声奶气的声音带着点娇憨：

  “娘亲???她是谁呀？

  她的裙子好灰呀???灰???

  不好看，没有我这件粉粉的好看！”

  柳青鸢无奈地低头，正要说话，

  就听那小范湃无奈的伸手揉了揉小范柔的脑袋，

  奶声奶气，一本正经的说道：

  “柔柔！不许没礼貌。”

  柳青鸢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这才抬头看向妇人，

  终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婉宁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再说圣地有圣地的规矩，收徒是要走正规程序……”

  “我不是求你收她当弟子！”、

  妇人又猛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

  好半天才缓过气，抓着柳青鸢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只求你护她平安……

  让她在峰里当个洒扫的丫头都行…… 只要能活着，

  能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 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

  青鸢，看在我们幼时情谊的份上，求你务必答应我……”

  "这···唉，你真的要把她托付给我吗？"

  柳青鸢指尖抖了抖，看着妇人苍白的脸，

  又看了眼躲在裙边的小女孩，

  "在我认识的人里，能不被苏家那群人收买的就只有你了，

  如果你都拒绝我，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这····唉，好吧"

  柳青鸢的叹息落在风里，让这扬僵持终于有了结局。

  可作为 “旁观者” 的苏清月，却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一般 ——

  她看着母亲松垮的肩膀、柳青鸢纠结的眉峰，

  看着范湃，范柔两小只眼底的好奇，感受着周围清晨的微凉，

  一股荒诞又刺骨的恐怖感，开始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早该忘了这些的。

  毕竟当时她只有八岁，幼时的记忆早就在在岁月里被磨成了模糊的碎片，

  现在她只记得当时母亲走得匆忙，

  只记得师尊收留了自己，其他的完全没有印象，

  她甚至都记不起来当时居然有范湃，范柔在扬，

  可眼前的扬景，却真实得可怕 ——

  视，听，嗅，味，触，无可挑剔的真实，

  就连娘亲衣服上的泥点，干枯的草叶，

  范柔递过来的糖那丝丝的甜味，

  甚至风扫过脸颊时，带着晨露的凉意，

  都是一清二楚，分毫毕现；

  “这···这不可能是回忆……”

  苏清月踉跄着后退，脚后跟撞到身后的山道台阶上，

  发出 “咚” 的轻响，可扬里的人没有一个回头，

  “回忆怎么可能会这么真实？”

  她猛地抬头，视线锁定在半空那行泛着灵力光晕的金色大字上 ——

  【九世记忆，第一世，启】。

  字体的边缘此刻还在微微流转，像活物一般，

  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前辈！”

  苏清月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对着金色大字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戏耍晚辈？

  晚辈乃是太初圣地，清河风峰主柳青鸢座下亲传大弟子苏清月，

  晚辈不知何处得罪了您，但前辈居然对我一个小辈出手，

  不说我家师尊发现后怎么样，多少也是有点以大欺小，不顾颜面了吧？

  还请前辈现身明示，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谈，

  都可以谈！没什么不能谈的！”

  无人应答，风里只有远处灵兽园传来的阵阵哞声与啼叫，

  金色大字依然飘荡在半空，没有半分动静，连光晕都没晃一下。

  “前辈！”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急意，

  “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得提醒您，

  我乃是圣地亲传弟子，对我出手，等同于对圣地宣战，

  前辈当真要招惹太初圣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

  做此等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吗？

  求您仔细想想，现在现身，有什么事情咱们都可以好好谈谈！”

  寂静，天地之间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