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无来由的厌恶

  范湃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不由得眉头一皱，

  不紧不慢地将脚从那个杂役头目身上抬开，

  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深潭般空洞的眼眸缓缓聚焦，落在苏清月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上。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苏清月瞬间哑火的问题：

  “苏清月……”

  你……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杂役峰？”

  “我……”

  苏清月所有的愤怒、所有积蓄的、准备化为利箭斥骂的滔天指责，

  在着一声轻描淡写、直指要害的反问前，骤然冻结。

  被莫名仇恨冲昏的头脑，此刻如同凉水浇透，瞬间清醒：

  这····她能怎么说？

  因为她觉得自己曾经爱过的那个范湃又回来了，

  所以想和范湃重归于好？

  因为她嫉妒林婉儿和黄莺莺和范湃肌肤相亲，

  所以想借着现在那两人自顾不暇的空挡，乘虚而入？

  因为以上这种种见不得人的原因，所以她花了大把功夫，跑过来尾随跟踪范湃?

  这····这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一股火烧火燎的羞耻猛地窜上她的脸颊，红潮如同燎原之火，

  刹那间从她纤细的脖颈一路疯狂漫过耳根，

  苏清月眼神猛地闪烁游移，张了张嘴，

  却只能发出一连串破碎的的呜咽：

  “我……你……我来……

  我是……因……因为……”

  就在苏清月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当口，

  那个一直站在范湃身边，被苏清月直接忽视的身影，

  此刻突然站了出来，尽管瘦骨嶙峋、浑身青紫，

  身上破烂的杂役服像是挂在一个粗糙的稻草架上，

  却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小野兽，悍然挺身，

  拦在范湃与苏清月之间，面目狰狞的咆哮道：

  “你！！！你！！！不准动我老大！！

  我···我警告你！

  我老大可是清河峰的亲传弟子，实力高深莫测，

  你打不过他的！

  识相的就赶紧滚，免得自讨苦吃！”

  小少年努力绷直脊背，张开他毫无威胁的细瘦双臂，

  试图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构成一道屏障。

  “云……云昭？你是云昭？”

  少女的惊呼脱口而出，带着十二万分的震惊，盖过了云昭虚弱的咆哮。

  “怎么会是你？！”

  她的视线在他过分宽大、肮脏破损的灰色杂役服上惊愕扫过，

  掠过他露在外头布满了深一块浅一块、新旧交叠青紫淤伤的手臂脖颈，

  再对上他那双依旧盛满惊恐和倔强、却瘦得让颧骨高高耸起的脸，

  瞬间回想起那个曾经站在一众峰主面前，

  意气风发，然后在师尊面前吓得说出···咳咳，的少年，

  “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算你之前不入我清河峰，也该被其他峰挖走了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杂役弟子的衣服？”

  云昭被苏清月陡然拔高的语气吓得一哆嗦，

  小手下意识攥紧了范湃的衣角，怯生生地抬眼看向范湃。

  见范湃微微颔首，他才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地说：

  “我···我不是那个云昭师兄，他们都叫我云照，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我只记得当时有人来传话，说我资质太差，

  只配到杂役峰干脏活，”

  他说着掀起破烂的衣袖，胳膊上新旧交错的疤痕，

  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青紫的瘀伤叠着结痂的划痕，

  还有几处烫伤的水泡刚破，露出泛红的嫩肉。

  “来了这儿…… 他们就天天打我骂我……

  最脏最累的活全是我的……”

  云昭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说好的灵石没有也就罢了…… 连饭食都克扣，

  每天只有小半碗糙米…… 他们还说……

  说我根本不是云昭，是云照，

  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物，只配在这儿烂掉……”

  屈辱的回忆让他浑身剧烈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砸在满是泥灰的衣襟上。

  苏清月的脸色随着叙述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捏得发白，

  云昭可是这届圣地入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未来的中流砥柱，

  居然会被人诓骗至此，遭受到如此虐待！

  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若是等到云昭以后修为上去，他会对圣地抱有何种态度，

  若这不是孤例，那这群人简直···

  简直是在刨圣地的根基，其心可诛！

  “胆大包天！”

  她眼中寒光爆射，怒火几乎要焚尽理智，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厌恶顺着脊椎爬上来，像有双无形的手，在推着她往前。

  “究竟是谁，居然敢任意插手弟子选拔之事！”

  话没说完，她猛地转头看向范湃，目光锐利如刀，

  仿若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脑海中只剩下一股莫名奇妙的厌恶：

  就是他！一定是他在搞鬼！

  她像是完全忘了来时的目的，心中只剩下那股莫名其妙的厌恶，

  恶狠狠叱喝：

  “范湃，该不会是你在幕后指使吧？

  是你授意杂役峰刁难他，再跑来扮演英雄收买人心？！”

  范湃闻言却挑了挑眉，非但没有感到一丝愤怒，

  反倒有一种····该怎么说呢，回家般的亲切感！

  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不分青红皂白把他当万恶之源的熟悉感！

  这几个月被林婉儿和黄莺莺缠得焦头烂额，他都快怀疑当时去思过崖禁闭之后，

  是不是又突然穿越，跑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平行世界去了。

  “啧。”

  范湃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苏清月啊苏清月，没想到你还蠢得挺可爱的，

  你的大脑是装了些什么东西，这事儿是怎么绕到我身上的？

  我一个亲传弟子，到底是闲到什么程度，才会搞这种把戏？

  难不成是为了英雄救美？救云昭？

  你脑子瓦特了吧！？”

  他故意顿了顿，眼神扫过地上哀嚎的杂役，语气更冷：

  “倒是你，不好好查是谁苛待弟子，反而先怀疑到我头上？

  呵，我要说是你自己贼喊捉贼，你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苏清月顿时被噎得胸腔发闷，气血直冲头顶，

  胸中那股无名戾气莫名滋长，像有无声的低语在她心中叫嚣：

  就是他！只可能是他！一定是他！

  必须反驳他！必须让他承认算计！

  正想开口怒斥，云昭却像炸毛的幼兽般，

  跳将起来，龇牙咧嘴开始哈气：

  “你不许和我老大这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