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世

  脚下虚空翻涌，第一世的晚霞、尸臭、破庙梁木尽数褪去，重回太初圣地星空 ——

  十二峰如星斗环绕主峰，灵脉在地下泛着莹白光泽，与空中灵气交织成网。

  头顶夜空亮起，淡金色字迹如灰烬剥落，新的光纹凝聚：

  【第一世?终】

  【第二世?启】

  “这些记忆是谁的？为什么逼我看这些？！”

  林婉儿伸手去抓光纹，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

  金色大字沉默如碑，她的呼喊撞在上面，碎成微弱嗡鸣 ——

  像思过崖上她对范湃的怒斥，轻得掀不起波澜。

  眩晕感骤起，比第一世更烈。

  再次睁眼时，鼻尖浸满皂角香。

  简陋木屋里，半盏冷茶凝着浅痕，床榻边散落着桂花蜜饯 ——

  范柔最爱的那种，她说像后山春风的味道。

  床沿坐着个八岁孩童，一身青衫，正是年少的范湃。

  他低头盯着手掌，小脸上先是茫然，

  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泪混着狠：

  “我这是？操…… 我重生了！”

  林婉儿浑身一震。

  “我就知道……”

  他抹了把脸，掌心红痕印在颊上，像道血疤，

  “老子堂堂一个地球穿越者，怎么可能没有金手指傍身？”

  林婉儿在一旁听的惊涛骇浪：

  很明显，这大概就是范湃地记忆了，

  但是····重生啊！

  从来只听说过大修转世重修，还没听说过有人能让时光倒流，从头来过的，

  何况还好是九世重生，这可能吗？

  这范湃身上，似乎还藏着惊天秘密啊！

  还有那地球穿越者？那是个什么东西？

  难道就是这玩意儿让范湃重生的？

  他攥紧拳，指节泛白，

  “第一世……”

  范湃指尖掐进掌心，稚气脸上掠过与年龄不符的戾色，

  眸中翻涌着思过崖的冰、刑扬的血、破庙的死寂，

  “云昭，师尊，柔儿，清月姐，黄莺莺

  还有那些踩着我上位的杂碎！这一世，我要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他猛地起身，木凳翻倒，蜜饯滚满地，像撒了把碎金。

  “湃哥！咱们一起出去玩吧！”

  门外范柔的呼唤带着甜糯，

  “清月姐说要教我们叠纸鸢呢！”

  范湃动作骤僵。

  眼底暴戾被冰水浇灭，只剩深不见底的冷。

  他捡起颗蜜饯塞进嘴，桂花甜腻漫开时，声音淬着冰：

  “知道了，这就来。”

  林婉儿心一沉：

  范湃···那第一世笑着给范柔别野菊的少年，

  似乎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一个被仇恨之火缠绕的恶灵。

  这双眼藏的不是火种，是淬毒的刀，锋芒按在鞘里，比出鞘时更胆寒。

  可····看到了第一世范湃地悲惨遭遇，林婉儿又升不起一丝贬斥，讨厌他的想法，

  换做自己，怕是也会如此做吧。

  还没等林婉儿思考完全，随着范湃地移动，林婉儿忽然发现视角被无形线拴住 ——

  无论怎么挣扎，视线都锁在范湃身后三尺。再不能像第一世自由穿梭，

  只能像影子一样，被他带着移动。

  范柔已在门外，稚嫩的脸上带着纯粹的笑意，

  “湃哥你好慢呀，清月姐都裁好纸鸢了！”

  她伸手拽他袖子，指尖刚触到青衫，就被他不动声色避开。

  范湃扫过她那张疑惑的面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暴虐，快得像错觉。

  “那还不快走。”

  他率先迈步，青衫扫过门槛，风卷走范柔未说的话。

  前殿里，十二岁的苏清月正裁着纸，

  眉眼间带着一丝苦闷，捏竹篾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黄莺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的画着不成形的图样，

  袖口滑落时，小臂银鳞在阳光下闪烁。

  “湃哥？快来快来！”

  黄莺莺抬头喊，眼里的光比灵脉还亮，

  “我们都等你好久了，清月姐马上就做完了，我们一起去放纸鸢！”

  范湃站在殿门阴影里，看着三个纯粹的孩童，喉结滚动。

  林婉儿清楚看见，他攥在袖里的手，指甲已掐进掌心 ——

  “湃儿？”

  苏清月似是察觉了什么，停下裁纸，疑惑望过来。

  范湃忽然长叹一声，听得林婉儿心口发闷。

  再抬眼时，暴戾散尽，

  嘴角弯起浅弧，似是又变成了那第一世的温婉少年：

  “来了。清月姐的纸鸢裁歪了，我帮你修修。”

  林婉儿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她看着他接过苏清月的竹篾，指尖灵巧弯折；

  看着他捡起黄莺莺掉的树枝，和她一起划着不成形的图案；

  看着他把最后一颗蜜饯塞进范柔嘴里，任凭少女踮脚拽他发带。

  真好啊，她想。

  重来一世，他终究选了温和。或许天道会放过他，

  或许这一世，背叛、污蔑、剜心之痛都能避开。

  可念头刚起，头顶【第二世?启】的金字突然闪烁，刺得眼疼。

  九世记忆…… 这才第二世。

  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下，闷得发疼。

  日子在注视中流淌，像清河峰的溪水，

  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暗流。

  她跟着范湃的影子，

  看他在苏清月修为停滞，崩溃痛哭时，

  递上安慰，温柔的眼中却有一丝冷漠，

  一番柔情蜜意，惹得情窦初开的少女脸颊飞红，

  看他被师尊收入门庭，成为清河峰第二个亲传弟子，

  看他陪两个吵闹入门的天才妹妹玩闹嬉戏，眉眼间闪过一丝讥讽，

  看他天不亮就去藏经阁，指尖抚过落灰古籍时，眼中若有所思；

  看他用着自己清河峰峰主养子，兼二弟子的身份结交同门，

  合纵连横，罗织关系，

  暗中一步一步将前世得罪过自己的弟子长老发配处罚，

  看着他暗中派人，将那还未入门，甚至刚出生几年的小师弟打探的清楚明白，

  却又按兵不动，不知作何打算。

  终于在十三岁那年，凭借着上一世的经验积累，和这一世的苦心修炼，

  范湃，筑基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温和的灵力波动扩散，像投入湖面的石子。

  柳青鸢亲自为他系上筑基玉佩，指尖在他腕间旧疤上顿了顿，眼圈泛红：

  “好孩子，终于是成了。”

  范柔往他手里塞了锦囊，里面是三年攒的灵石：

  “湃哥，这是我攒的灵石，你拿去买把好剑！”

  黄莺莺扛着新顺来的果酒，非要灌他：

  “太好了，湃哥总算是筑基了，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我罩着你！”

  苏清月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新炼的 “固元丹”，

  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仍旧撑起笑脸，上前祝贺。

  林婉儿看着他被众人围着道贺，左边脸颊的梨涡在笑时若隐若现，

  恍惚间分不清这是第二世，还是第一世那个尚未被污染的清晨。

  可····事情却并未如林婉儿的料想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