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 章 梦魇

  骁鸣推开闫序白之后，从天而降的金属板刺穿了他的左肩。

  海水湿冷，灌进他的耳道里。

  骁鸣的手脚都失去了知觉，只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很沉很沉，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眼皮黏在一起，海底有巨大的吸力把他往下吸。

  就这样闭上眼沉睡下去好了，他的身体很重，序白哥应该没有力气把他带到岸上去。

  “骁鸣！”闫序白迅速游过来，看见骁鸣左肩的伤口，不停有血从里面冒出来，脑袋嗡地一声。

  “骁鸣。”闫序白一直在喊他的名字，用手拍他的脸，在海里给他灌精神力。

  身体有一股暖流涌进来，骁鸣终于睁开眼，短暂地清醒过来。

  “序白......”骁鸣抖着嘴唇问他有没有事。

  闫序白几乎要把牙咬碎了，他吸了一下鼻子，摇头说：“你犯什么傻啊......疼不疼？”

  骁鸣摇头，抬起手推他一下：“序白哥，你走，去找希希，好，好不好？”

  闫序白紧绷地那根弦断裂开，他真的好想狠狠扇他一巴掌，又气他又拿他没办法。

  “要去一起去，你不会有事的！”闫序白拖着骁鸣沉重的身体往前游。

  担心会有第三次爆炸，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骁鸣气若游丝，状态已经很差了，在海水中，血液流失的速度极快。

  他还担心另一件事，他的血很有可能会引来鲨鱼和其他难对付的东西。

  “序白，哥哥......你听我的好不好，你先上去，找到人再来救我。”

  闫序白胸腔剧烈起伏，眼泪止不住，骁鸣还要一直说这些话来激他，他快要丧失理智。

  他大喊一声，手掌用力拍了一下海面，扯着嗓子怒骂：“骁鸣，再让我听见你自以为是的英雄主义发言，我就打死你！”

  骁鸣听见他赌气的话，短促地笑了一声，心甘情愿道：“哥哥，你打死我吧。”

  他的心脏好像被金属块扎穿了，跳得好慢好慢，他活不下去了。

  闫序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愤怒地瞪骁鸣：“打死你之后我就自杀，我们一起死。”

  骁鸣摇头说不行，说哥哥你不能死，我们还有希希呢，你得去找希希。

  闫序白声音冷得能冻死人，一边换气一边说：“希希有父亲和哥哥照顾，没了两个爸爸有什么的，让粟米认他当干儿子，让他喊周直爸爸。”

  遇到危险挡在所有人面前是骁鸣的本能，他是队长，要担负起整个队伍的安全。

  秦正则，杨劫，旺措和粟米，还有成百上千他曾经带过的士兵......他以前都是这样做的。

  更别说他的爱人和儿子。

  序白哥活下来了，希希也活下来了，这样就够了。

  骁鸣想，他们比他都要重要，自己死了就死了，没什么要紧的。

  身体随着海浪沉沉浮浮，骁鸣用残留的意识想，等序白找到希希时，告诉他爸爸已经死了，希希应该会哭得很伤心。

  对不起希希，爸爸真没用，你千万不要讨厌爸爸。

  骁鸣运转身体里的精神力想要结束这一切，他不能成为闫序白的拖累。

  一双有力的双臂毫不讲理地穿过他的胸膛，拽着他沉下去的身体浮出海面。

  “骁鸣！骁鸣！”

  闫序白单手往前划，另一只手拽着骁鸣越来越重的身体，一声声地喊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吐血也不停。

  夜晚的海上能见度很低，但闫序白还是清晰看见了从骁鸣身上扩散开来的血色。

  他一直在流血，流了好多好多。

  闫序白奋力划了很久，骁鸣个头太大了，救生绳几乎要把他的腰勒断。

  闫序白一直在喊骁鸣的名字，头几次他还会回应，手指动一下，或者是轻声哼哼，但随着时间流逝。

  闫序白发现，骁鸣不再回应他了。

  脸很湿，一直在往下淌水，但闫序白没有手去把自己的脸擦干净。

  “......骁鸣。”回应我好吗？

  广阔海洋中，只有一抹与海浪抗击的身影，一直不知疲倦地往生的方向游。

  不知游了多久，闫序白终于拖着骁鸣上了岸。

  用力后的双臂一直在发抖，他的身体也在抖，凄冷的月光照亮闫序白苍白的侧脸。

  他跪着爬过去，嗓子里爆发出一声大喊，把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用了出来才把骁鸣半拖半拽到干爽的沙滩上。

  面前的男人毫无生气，身体冷得像一块冰，再这样下去，生命体征就会慢慢流逝。

  闫序白咬紧牙关，用力擦掉脸上滑下来的一滴泪，捏紧拳头骂了一句：“你救我干什么，我才不要你救我。”

  “我刚刚说的你没听见吗，要死一起死，你要敢死，我就......”

  寂静无人的海岸边，高大的椰树林被海风吹得簌簌作响，海浪拍打着礁石，传来一声声男人压抑的哭声。

  闫序白检查了一下骁鸣的伤口，一块金属碎片穿透了他的胸膛，伤口骇人，血一直都在流。

  闫序白指尖颤抖地掏出贴身急救包，给他灌了两支强力营养液。

  即便服用了强力营养液，骁鸣的伤口也一直还在流血。

  能力者的急救方法和普通人不同，闫序白刚刚乱套了，应该先把他身上的金属碎片拔出来才行。

  3S能力者有着强悍的自愈能力，虽不及异能速度快，但从受伤的那一刻开始身体就开始了自我修复。

  除非能力者伤得太严重，身体没有多余的能量来自愈。

  骁鸣就是这种情况，闫序白给他急救过后，发现他的身体反而变得越来越糟糕。

  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难受得很，闫序白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这是一处海岛，不远处就是树林，阔大的叶片低垂。

  天空是深深的蓝色，这附近在精神力的探测下没有察觉危险。

  闫序白把骁鸣背在身上，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树林里走去。

  ......

  硝烟把天染成浑浊的土黄，炮弹的轰鸣在耳边滚过，震得骁鸣指尖发麻。

  “队长，队长！”

  急促的呼叫声响起，骁鸣睁开眼，发现是杨劫在喊他。

  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左肩，没有伤，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

  这里也不是海里，四周也不见闫序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