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凡尘愿力，清泉破境

  海宣沄把穆昀按在那个他从小坐到大的小马扎上，转身盛了一碗莲子羹，“刚熬好的，趁热喝。这一路跑回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吧？”

  穆昀端起碗。

  莲子没去芯，有点苦；糖放多了，有点腻。

  但在【生而知者】的敏锐味觉下，这碗羹却比世间任何灵丹妙药都要顺口。他大口喝着，甚至故意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海宣沄就在旁边看着，眼角的细纹里全是笑意。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直到穆昀放下空碗，海宣沄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把门窗都关好，甚至还趴在门缝上听了听动静，确定穆镇杀没跟过来。

  然后，她撅着屁股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

  “咣当”一声。

  箱子打开，珠光宝气差点晃瞎了穆昀的眼。

  厚厚一叠地契，全国通兑的大额银票，还有各式各样的极品珍珠、玉石……这是海宣沄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

  “昀儿，拿着。”

  海宣沄把箱子往穆昀面前一推，语气急切，“我听你爹说了，那个什么岭……危险得很。娘不懂修炼，但也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要是遇上打不过的，就拿钱砸！要是有人拦路，就买路！实在不行……”海宣沄咬了咬牙，“就把这箱子扔出去，趁他们抢钱的时候，你赶紧跑！”

  穆昀看着这一箱子足以买下半个定远城的财富，心中却是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在那个即将开启的修仙界，在那些动辄移山填海的妖魔面前，这一箱金银，甚至换不来一张低级护身符。

  这就是凡人的无力。

  但在母亲眼里，这是她能给出的、最有分量的保护。

  穆昀伸出手，想要去接那个箱子，想要告诉母亲“放心”。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海宣沄手背的那一瞬间。

  嗡——！

  体内的【血煞魔心】命格，毫无征兆地暴动了。

  对于这颗至阴至邪的魔心来说，眼前这个生命力旺盛的女人，不仅仅是母亲，更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血食”。

  一股想要吞噬、想要毁灭的原始冲动，顺着神经冲入穆昀的大脑。

  “吃掉她……吞了她的精气……”

  穆昀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原本温热的手掌瞬间变得冰冷僵硬。

  “住手！！！”

  他在识海中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悬浮在识海中央的【道心明悟】金光大作，如同镇压地狱的佛塔，死死地将那股疯狂的魔念按回深渊。

  他的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背后的衣衫刹那湿透。

  “昀儿？”

  海宣沄察觉到了儿子那一瞬间的僵硬，也感受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让她心悸的冰冷。

  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女人的直觉，也是母亲的本能。

  她意识到了什么，那个曾经只会躲在她怀里撒娇的孩子，如今体内似乎住着一只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野兽。

  但她没有缩回手。

  反而，她用双手紧紧包住了穆昀那只冰冷的手，用力搓了搓，试图把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

  “手怎么这么凉？”

  海宣沄的声音依旧温柔，仿佛什么都没察觉，“是不是穿太少了？”

  穆昀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苍白。

  “没事，娘。刚才……练功有点岔气。”

  海宣沄没有揭穿他。

  她默默地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一块带着体温的古玉。

  那是当年穆念慈送回来的信物，被她在佛前供奉了整整三年，日夜诵经祈福。

  “低头。”

  穆昀乖乖低下头。

  海宣沄将古玉戴在他的脖子上，细心地整理好衣领，遮住红绳。

  穆昀下意识地开启了系统面板。

  【名称：慈母玉（特殊物品）】

  【效用：精致的和田玉，因承载了至亲之人长达三年的日夜祈愿，凝聚出了一层实质性的“愿力”。】

  【特殊效果：慈母守望。在佩戴者遭遇心神动荡时，可化解一次心魔入侵。】

  穆昀的心脏猛地一颤。

  愿力……

  在这个灵气刚刚复苏的世界，凡人的意志竟然真的能凝聚成力量？

  这哪里是一块玉，这是母亲把自己半条命挂在了他身上。

  “娘不懂你们男人的大事。”

  海宣沄拍了拍穆昀的脸颊，眼眶有些发红，却强忍着没掉泪，“娘只知道，你哥还躺在那半死不活的，你得去救他。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异常坚定。

  “你得记着，娘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回来吃饭。你要是敢不回来……”

  “我就去把你爹的胡子全拔了！”

  穆昀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娘放心。我一定回来。”

  ……

  夜深人静。

  穆昀走出了母亲的院落。

  当那扇挂着灯笼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仿佛万年寒冰雕琢而成的脸庞。

  那双眸子里，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冷静与森寒。

  他抚摸着胸口那块温热的古玉，指节微微发白。

  “慈母手中线，游子腰间剑。”

  穆昀低声呢喃。

  既然你要这世间安稳，那我就杀尽一切不安稳。

  ......

  南疆的夜，静得像一潭深水。

  穆昀盘膝坐在床榻之上，呼吸绵长。

  自从重生以来，他的神经就像是一根崩紧的弓弦，时刻处于即将断裂的边缘。算计、修炼、布局、杀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死神赛跑。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在这个名为“家”的地方，睡了一个安稳觉。

  没有刺杀，没有算计，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和枕边那块【慈母玉】散发出的淡淡温热。

  那一瞬间，紧绷的精神防线，松了。

  哗啦——

  识海深处，仿佛传来了一声冰层消融的轻响。

  穆昀清晰地感觉到，那早已盈满、只差临门一脚的灵识屏障，在这一刻悄然破碎。

  并非强行冲关，更像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原本充斥识海、如微尘般弥漫的神念颗粒，骤然间开始崩解、重组，最终汇聚、坍缩，化作了一缕缕更为凝练、灵动，宛如实质的清冽流泉。

  若说之前的灵识是无形无质、只能感知的尘埃雾气，虽能覆盖广阔，却失之凝聚；

  那么此刻，这股力量便真正汇聚成了涓涓细流，虽量未大增，其质却已发生蜕变，心念所至，如臂使指，运转间更多了一份沉静而绵长的力量。

  穆昀并未睁眼，嘴角却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

  “清泉境……果然如此。”

  他早已触及此境门槛，只是刻意压制，不断夯实根基，要将那“净石境”打磨到真正圆满无瑕。此刻，在这为师父疏导经脉后心神放松、道心圆融的刹那，那层薄膜般的界限便自然而然地突破了。

  顺势而为，道法自然。这“松弛感”，确实比任何丹药都更利于破境。

  在【内视】的视野中，识海不再是一片干涸的荒原。一道清澈的泉眼正在正中央汩汩涌动，无声地滋润着那枚棱形晶体。

  由于算力的暴涨，那原本只能勉强维持的“三十六线程”微操，瞬间扩容。

  “起。”

  穆昀心念微动。

  房间内，摆在博古架上的七十二枚黑白棋子，毫无征兆地悬浮而起。

  它们并没有因为失去了重力而乱飘，而是在空中极其精准地排列成了一个立体的球形阵列。每一颗棋子都在按照特定的轨道公转、自转，彼此之间互不干扰，甚至没有发出哪怕一丝碰撞的声响。

  如臂使指，行云流水。

  这就是清泉境。

  如水般温柔，也如水般无孔不入，连绵不绝。

  “够用了。”

  穆昀挥手，七十二枚棋子瞬间归位，仿佛从未动过。

  他翻身下床，推开窗户。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南疆的清晨带着一股特有的湿润泥土气。

  “该走了。”

  穆昀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将那块慈母玉贴身放好，推门而出。

  院子里，那个照顾了他两天的老嬷嬷正端着水盆路过，见穆昀出来，愣了一下，随即眼圈一红，低头福了一礼：“世子爷……一路顺风。”

  穆昀脚步微顿，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充满了温柔乡的小院。

  温柔乡是英雄冢。

  但他穆昀不是英雄，他是要在这个乱世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疯子。

  既然充好了电，那就该去炸扬子了。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穆昀直奔王府演武扬。

  隔着老远，他就感受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像是一团乌云，沉沉地压在演武扬的上空。

  那里，有人早已等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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