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平冢老师的审问

  平冢静手里捏着那块饼干，目光却牢牢锁在雪之下雪乃身上。

  “雪之下。”

  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问你话呢。”

  雪之下雪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没有人欺负我。”

  “是吗。”

  平冢静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吗？”

  “……”

  由比滨结衣在一旁，紧张得快要哭出来。

  她看看雪之下，又看看平冢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冢老师……”

  比企谷八幡开口了。

  “你先别说话。”

  平冢静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他。

  “现在，是我和雪之下之间的对话。”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一见的严肃。

  那种平时嬉笑怒骂、随性洒脱的样子，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负责任的教师的姿态。

  “雪之下雪乃。”

  平冢静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我见过的学生里，最优秀的之一。”

  “智商，能力，家境，外貌，你几乎拥有一切。”

  “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

  “你也是我见过的学生里，最孤独的一个。”

  雪之下雪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孤独不可怕。”

  平冢静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可怕的是，你明明已经有了可以依靠的人，却还是把自己关在那个冰冷的壳子里。”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雪之下的肩膀。

  “告诉我。”

  “是谁，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

  雪之下雪乃闭上了眼睛。

  “是我自己。”

  “自己？”

  “对。”

  雪之下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空洞。

  “没有人能伤害我。”

  “只是我自己，意识到了一些事情而已。”

  平冢静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直起身，叹了口气。

  “算了。”

  她转身，看向比企谷八幡和由比滨结衣。

  “你们两个。”

  “在。”

  由比滨立刻站直了身体。

  比企谷八幡则是一脸生无可恋。

  “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平冢静的语气恢复了一丝慵懒。

  “但是，侍奉部是我批准的。”

  “如果你们让它变成一滩死水，我会非常不开心。”

  “而我不开心的时候……”

  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们应该都见识过吧？”

  比企谷八幡打了个冷颤。

  他想起了被平冢静支配的恐惧。

  那种被强行拖去参加各种活动，被逼着和人交流的日子。

  “我、我会努力的！”

  由比滨举起手，像个小学生一样。

  “很好。”

  平冢静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拿起那块饼干，咬了一口。

  “嗯……味道还不错。”

  她嚼了嚼，又拿起一块。

  “那么，你们继续吧。老师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叼着饼干，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家政教室。

  门被关上。

  三个人，重新陷入了沉默。

  “那个……”

  由比滨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们……继续做饼干吧？”

  “……”

  雪之下雪乃没有回应。

  她只是走回料理台，拿起筛网。

  动作机械，像是在执行一个程序。

  比企谷八幡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雪之下雪乃。

  现在，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去拿点糖粉。”

  他转身走向储物柜。

  由比滨看看他，又看看雪之下。

  她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小企。”

  她压低声音。

  “小雪乃……她……”

  “我知道。”

  比企谷八幡打断了她。

  “但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问题。”

  “可是……”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动摇。

  “时间……吗。”

  由比滨喃喃自语。

  她回头看向雪之下雪乃。

  那道单薄的背影，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

  饼干做完了。

  整整三大盒。

  雪之下雪乃全程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只是偶尔指出一些技术性的错误，然后继续沉默。

  “那、那我先走了……”

  由比滨抱着两盒饼干，声音有些颤抖。

  “嗯。”

  雪之下点了点头。

  “明天见。”

  “明天见……”

  由比滨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走出家政教室，脚步有些踉跄。

  比企谷八幡跟在她身后。

  走廊里，他们并肩走着。

  “小企。”

  由比滨忽然停下脚步。

  “……嗯？”

  “我……”

  她咬着嘴唇，眼眶微红。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

  比企谷八幡沉默了一下。

  “没有。”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你只是想让大家开心一点而已。”

  “可是……小雪乃她……”

  “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比企谷八幡打断了她。

  “和你无关。”

  “……真的吗？”

  由比滨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天空是一片深沉的蓝色。

  “走吧。”

  他迈开步子，没有回头。

  由比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用力地擦了擦眼睛。

  “等等我！”

  她追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

  另一边。

  家政教室。

  雪之下雪乃站在料理台前。

  她看着那最后一盒饼干。

  金黄色的，散发着甜甜的奶香。

  她伸出手，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

  但是……

  她咬着饼干，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无声无息。

  她捂住嘴，身体开始颤抖。

  那些被她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了。

  “为什么……”

  她的声音哽咽。

  “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

  她想起云峥那张平静的脸。

  想起他那句。

  “你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她想起比企谷八幡那双死鱼眼。

  想起他那句。

  “问题不在于他说的是不是对的，而在于，你为什么要在一个和你一样傲慢的混蛋的评价里，寻找对错的答案。”

  她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像一个孤独的孩子。

  “我只是……”

  “我只是想证明……”

  “我是有价值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在空荡荡的教室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窗户，打在她单薄的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