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交锋

  走廊里空无一人，夕阳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将灰尘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云峥停在侍奉部门口。

  他没有敲门，只是静静地站着。

  门内，隐约能听到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

  他推开了门。

  活动室里，只有一个人。

  雪之下雪乃。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夕阳为她漆黑的长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边。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但表情却像终年不化的寒冰。

  “这里是侍奉部。”

  她的声音清冷，像冬日山涧的流水。

  “如果你有委托，请先敲门。”

  “我没有委托。”云峥平静地回答。

  他走进活动室，反手关上了门。

  雪之下雪乃合上手中的书，书签稳稳地夹在刚读过的那一页。

  她看着他。

  “那么，你是来找由比滨同学，或者比企谷君的？”

  “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

  雪之下雪乃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你不是总武高的学生。”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云峥拉开比企谷八幡常坐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雪之下雪乃的眼神更冷了。

  “一个校外人士，擅自闯入学校的社团活动室，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行为。”

  “抱歉。”云峥开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

  “嗯。”云峥的目光扫过这个小小的活动室，“好奇一个叫‘侍奉部’的地方，究竟是做什么的。”

  雪之下雪乃冷笑一声。

  “顾名思义，接受学生的委托，以我们的方式提供帮助。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改变他们，纠正他们，让他们能够自己解决问题。”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骄傲和自信。

  “是吗。”云峥的反应很平淡。

  他看向雪之下雪乃。

  “所以，你改变了比企谷八幡吗？”

  雪之下雪乃的表情一滞。

  “比企谷君的问题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

  “那由比滨结衣呢？”云峥继续问，“你纠正她了吗？”

  “由比滨同学的问题在于过度在意周围人的看法，只会迎合别人，无法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雪之下雪乃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答案，“我正在引导她……”

  “但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的人，是我。”

  云峥打断了她。

  雪之下雪乃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云峥的语气依然平静，“比企谷八幡昨天伤害了由比滨结衣，今天又向她道了歉。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我的介入，向前走了一步。”

  “而你，侍奉部的部长。”

  他停顿了一下。

  “什么都没做。”

  空气，瞬间凝固。

  雪之下雪乃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住了书的封面。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寒意，“你有什么目的？”

  “一个路过的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雪之下雪乃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普通人，会知道我校学生之间的私事？会像一个幕后黑手一样，操纵他们的关系？”

  “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好事的范畴。”

  “这是一种傲慢的干涉。”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做法就是对的？你只是在满足自己扮演上帝的私欲。”

  她的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又快又狠。

  这是雪之下雪乃最擅长的攻击方式。

  用无懈可击的逻辑和尖锐的言辞，将对方批驳得体无完肤。

  然而……

  云峥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雪之下雪乃的呼吸一窒。

  对方的平静，让她所有的攻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

  “你说的对。”云峥点了点头，“我很傲慢。”

  雪之下雪乃愣住了。

  她设想过对方的各种反驳，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轻易地承认。

  “但是。”云峥话锋一转，“你和我，不是一样吗？”

  “……你说什么？”

  “授人以渔”云峥重复着她刚才的话，“‘改变他们，纠正他们。”

  “雪之下同学。”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标准就是唯一的标准？”

  “你凭什么认为，所有人都需要被你‘纠正’？”

  “你高高在上地指出别人的缺点，给予他们你认为正确的方向。”

  “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傲慢吗？”

  “……”

  雪之下雪乃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苍白。

  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内心深处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她引以为傲的“正确”，在这一刻被对方用同样的方式，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我和你不一样！”她强撑着反驳，“我的出发点是帮助他们！”

  “我的出发点，也是让他们开心一点。”云峥的语气很淡。

  “那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

  “哪种方式？”

  “告诉比企谷君的妹妹，逼着他去道歉。”雪之下雪乃的语速越来越快，“这种强迫性的手段，只会让他产生逆反心理！你应该让他自己认识到错误！”

  “他不会的。”云峥摇头，“如果我不推他，他会用‘为对方好’的借口，心安理得地逃避一辈子。”

  “就像你一样。”

  “……我？”

  云峥看着她。

  “你坐在这里，等着别人带着问题来找你。”

  “你以为这是在帮助别人。”

  “其实，你只是在逃避。”

  “逃避什么？”雪之下雪乃的声音有些颤抖。

  “逃避去面对一个事实。”云峥的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那就是，你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住嘴！”

  雪之下雪乃厉声喝道。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一直以来的冷静和从容荡然无存。

  这个男人，只用了几句话，就撕开了她层层包裹的伪装，触碰到了她最不愿被人提及的内核。

  她的家庭，她的姐姐，她那份不被认可的优秀。

  她想要证明自己，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证明不了。

  所以她建立了这个侍奉部。

  通过解决别人的问题，来获取一种虚假的、廉价的成就感。

  来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

  活动室的门，就在这时被猛地推开。

  “呀哈喽！小雪乃！”

  由比滨结衣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她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比企谷八幡。

  “哟。”他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

  两人走进活动室，立刻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诶？”由比滨结衣愣住了，“小雪乃，你……你怎么了？”

  她看到雪之下雪乃脸色苍白，身体紧绷，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而她的对面，坐着那个叫云峥的神秘男人。

  “云峥同学？”由比滨有些惊讶，“你怎么也在这里？”

  比企谷八幡的死鱼眼也眯了起来。

  这家伙，又想干什么？

  他敏锐地察觉到，雪之下雪乃的状态很不对。

  云峥没有回答由比滨，只是站起身。

  他对雪之下雪乃说了一句。

  “你看。”

  “他们来了，活动室热闹起来了。”

  “这样，是不是感觉……不那么孤独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从几人身边走过，离开了活动室。

  由比滨结衣和比企谷八幡都一头雾水。

  “小雪乃，他刚才说什么了？”由比滨担心地凑过去。

  雪之下雪乃没有回答。

  她缓缓地坐回椅子上，身体依然僵硬。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云峥最后那句话。

  “这样，是不是感觉……不那么孤独了？”

  孤独……

  她看着叽叽喳喳围在她身边的由比滨，看着站在不远处，虽然一脸嫌弃但没有离开的比企谷八幡。

  她握着书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