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扎西脑死亡
作者:卡皮史莱姆
名声这东西,比命硬。
更比命脆。
要是那些照片流出去,别说做人,在这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地界,她舒幡这辈子就算烂在泥里了。
次仁这一手,断得干净。
不仅是保了她的脸面。
更是保了舒家在拉萨挺直腰杆做人的底气。
这个康巴汉子。
看着粗枝大叶,心思却细得像绣花针。
“谢了。”
舒幡看着他。
没多余的废话。
这两个字,是从喉咙骨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真诚。
“谢个屁。”
扎西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那股子沉闷劲儿搅了个稀碎。
“以后你就是去上厕所,我也得让人在门口守着。嫌保镖碍眼?行,我给你当司机。”
“你那车?”
舒幡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
“开出去跟游街示众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车里坐着谁?”
那辆大红色的越野,在如今灰扑扑的拉萨街头,那就是个移动的红灯笼。
太招摇。
“那就换。”
扎西睿接得飞快,脖子一梗,一脸的正经。
“桑塔纳?还是吉普?实在不行我弄辆二八大杠蹬着送你?”
病房里的空气终于流动了起来。
不再那么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婉清站在一旁。
目光在女儿和这三个男人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那是当妈的直觉。
女儿长大了,有些缘分,像这高原的风,挡不住。
“行了,让幡幡歇会儿。”
林婉清开始赶人。
“医生说了,脑震荡得静养,你们在这儿吵吵把火的,她怎么睡?”
三个男人虽然不想走,但也知道林婉清是家里的“太后”。
“那你好好养着。”
次仁点点头,伸手理了理衣领。
“公司的事别操心。那些想趁火打劫的臭鱼烂虾,我会处理。”
语气很淡。
但舒幡听出了里面的杀气。
有人要倒霉了。
而且是很倒霉。
“想吃啥给我打电话。”
扎西睿指了指床头那个像板砖一样的大哥大。
“充满了电,随便打。”
达瓦一直没说话。
临走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深深地看了舒幡一眼。
“保重。”
只有两个字。
却像是一块温润的玉,轻轻压在心头。
人走了。
病房里静了下来。
舒明远躲出去抽烟了,大概是受不了这满屋子的消毒水味,也受不了心里那股子后怕。
林婉清坐在床边削苹果。
沙。
沙。
沙。
果皮连成一条长线,垂落下来。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窗外。
拉萨的夜空像洗过一样,透着一股子清冷的蓝。
月亮挂在天上。
冷冷清清地看着这人间烟火。
远处隐约传来诵经声。
嗡——嘛——呢——叭——咪——吽——
低沉。
厚重。
像是这座城市古老的心跳。
舒幡转过头,看着窗外那轮冷月。
这才是活着。
不是在废墟里和丧尸抢那一口发霉的面包。
而是有人在身边削苹果,有人在远处念经。
“妈。”
舒幡突然开口。
“怎么了?是不是头疼?”
林婉清手里的刀一顿,紧张地凑过来。
“我想喝甜茶。”
舒幡看着母亲,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那是她穿越以来,最像人,最不像“幸存者”的一个笑。
“要光明茶馆的,多加糖。”
林婉清愣住了。
随即,眼角的皱纹像是被熨斗熨平了一样,舒展开来。
“好。”
她放下苹果,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手掌粗糙,温暖。
“妈明天一早就去买。买一大壶,管够。”
舒幡闭上眼。
……
一周后。
拉萨人民医院。
这里的味道很独特。
消毒水混着酥油味,还有藏民身上特有的氆氇味和藏香。
并不好闻。
但很真实。
舒幡坐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苹果核。
窗外的白杨树叶子被高原的烈日晒得金灿灿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在数钱。
“妈,我真没事了。”
舒幡叹了口气,手腕一抖,苹果核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墙角的垃圾桶。
“再住下去,我不长毛也得发霉。医生都说了是轻微擦伤,我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林婉清正在收拾东西。
那股子认真劲儿,就像是在打包什么稀世珍宝。
搪瓷脸盆、暖水壶、没吃完的红糖馓子。
一样样码得整整齐齐。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
林婉清没回头,一边往帆布包里塞毛巾一边数落。
“伤筋动骨一百天是大事。咱们刚来高原,这缺氧本来就折腾人,你又遭了那么大罪。多住几天怎么了?也就是这两天公司乱成一锅粥,不然我非得押着你住满半个月。”
舒幡翻了个身,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行吧。
您是太后,您说了算。
其实她自己清楚。
体内的异能早就把那点皮外伤修补得差不多了。
现在的她,别说打死一头牛。
就是把那个企图趁火打劫的壮汉单手拎起来扔出窗外,也就分分钟的事。
但这不能说。
说了会被当成怪物切片研究。
“咚咚咚。”
门被推开。
护士拿着出院单走了进来。
是个年轻的藏族姑娘,脸蛋上挂着两坨高原红,看着喜庆。
“36床,舒幡,可以办出院了。”
小护士偷偷瞄了舒幡好几眼。
眼神里全是八卦的光。
毕竟,前几天那三个开着越野车、气扬两米八的男人轮番轰炸病房的事儿,早就成了科室里的头条新闻。
“谢了,阿佳拉。”
舒幡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下来,动作利索得像只猫。
“哎哟你慢点!”
林婉清吓得手里的包差点掉了,赶紧伸手去扶。
“妈,我真好了。”
舒幡原地蹦了两下,展示了一下自己充沛的体能。
“你看,不晕不吐,活蹦乱跳。”
林婉清没好气地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
“没个正形。”
母女俩提着大包小包出了病房。
走廊里那是相当热闹。
穿着暗红僧袍的喇嘛手里转着经筒,裹着羊皮袄的牧民背着巨大的编织袋,还有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干部。
各种方言,藏语,混杂在一起。
这就是90年代的拉萨。
粗粝。
喧嚣。
却透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舒幡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还是那股子混合怪味,但好歹是自由的空气。
“我去结账,你在这儿看着东西,别乱跑。”
林婉清指了指走廊长椅上的空位。
“我去吧,妈你歇会儿,这大包小包的也不轻。”
舒幡一把抢过单据。
“你看得懂吗?别让人给忽悠了。”
“妈,我是大学生,又不是文盲。再说了,算账这事儿,我随您,精着呢。”
舒幡晃了晃手里的单子,没给林婉清反驳的机会,转身就往楼梯拐角的收费处走。
还没走近。
一阵尖锐的争吵声就钻进了耳朵。
那种歇斯底里的动静,在嘈杂的医院里都显得格外刺耳。
“没钱?没钱住什么院?当医院是慈善堂啊?赶紧腾床位!后面还有急诊等着呢!”
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一脸不耐烦,手指关节把玻璃窗敲得邦邦响。
“大夫……大夫求求您……再宽限两天……就两天……”
男人的声音。
苍老。
卑微。
带着那种穷途末路的哭腔。
“我们的房子已经在卖了……真的……只要卖出去,立马就交钱!”
“卖房子?呵。”
工作人员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现在全拉萨谁不知道你们多仁家破产了?那房子都被银行贴了封条了,你卖谁去?卖给鬼啊?”
舒幡的脚步猛地顿住。
多仁家?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侧身闪进拐角的阴影里。
透过人群的缝隙。
她看见了。
那对曾经不可一世的夫妇。
多仁老爷。
佝偻着背,像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头发花白了一大片,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领口全是油渍,看着像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而多仁太太。
那个总是戴着满手翡翠戒指,嫌弃舒幡是“外地人”,怕她弄脏了自家地毯的贵妇。
正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泼妇。
原本保养得宜的脸,现在满是灰败和惊恐。
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这……这就是报应吗?”
多仁太太喃喃自语。
舒幡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那种大仇得报的狂喜。
也没有什么同情。
只有一种淡淡的荒谬感。
原主多傻啊。
为了这所谓的“门第”,为了这对夫妇嘴里那点可笑的门当户对。
最后把命都搭进去了。
结果呢?
多仁太太还在地上撒泼打滚,那模样,跟菜市扬为了两毛钱斤斤计较的大妈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更难看。
因为她还想端着那个早就碎了一地的架子。
“我不走!我是多仁家的女主人!你们凭什么赶我走!等扎西来了……等我儿子来了……”
她还在做梦。
那个只会躲在女人裙摆后面的软蛋儿子,这会儿估计正躲在哪个耗子洞里瑟瑟发抖呢,哪有空管这对老废物的死活。
舒幡嘴角微微下撇。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
不是巴掌声。
是一只做工精致的藏式牛皮靴,重重地跺在了地板上。
震得走廊里的回音嗡嗡作响。
紧接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明黄色藏袍的年轻姑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得像朵盛开的格桑花。
头上的绿松石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腰间挂着银制的奶钩,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她手里没拿转经筒,反倒是拎着一根马鞭。
虽然只是装饰用的,但在她手里,却透着一股子能抽死人的狠劲儿。
央金走到多仁太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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