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回收翻新

  拉萨最热闹的冲赛康市扬，此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麻辣卓玛”临时搭建的收购点前，那队伍排得比过年领布票还长。

  原本在扎西面前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出的批发商们，这会儿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争先恐后地指挥着小工，把成箱成箱积压的“多仁麻辣牛”往舒幡的大卡车上搬。

  “舒老板！这是两百箱！您点点！”

  一个穿着藏袍的胖老板擦着脑门上的油汗，看着手里厚厚一沓“大团结”，乐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舒老板真是活菩萨转世啊！这批货压在我手里半年了，本来以为要烂在仓库里赔个底掉，没想到还能回本，甚至还赚了一笔！”

  旁边的人立马附和。

  “就是就是！以后咱们就认准‘麻辣卓玛’进货！什么多仁家族，那是人干的事吗？给咱们塞垃圾货，还不让退！”

  现金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发出去。

  换回来的是堆积如山、包装却印着多仁家商标的牛肉干。

  ……

  多仁家族老宅，书房。

  扎西瘫坐在那张名贵的酸枝木太师椅上，脸色比外面的墙皮还要白。

  “你是说……”

  他嗓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我们的经销商，把退回来的货，全卖给了舒幡？而且舒幡还给了高价？”

  财务主管站在他对面，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是……是的少爷。”

  主管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看扎西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现在市面上我们的货，基本都被舒幡收走了。而且……因为舒幡的高价收购，经销商们手里虽然有了钱，但他们……”

  “但他们什么！说！”

  扎西猛地抓起手边的紫砂壶，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昂贵的地毯。

  “他们拒绝再进我们的新货！说怕质量再出问题，都在观望！有的甚至直接说，以后只跟舒老板做生意！”

  “混蛋！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扎西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他为了这个“雷霆行动”，把家里最后的流动资金都砸进去了，生产线三班倒，仓库里堆满了新货。

  结果现在，渠道断了。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像催命符。

  扎西颤抖着手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银行经理公事公办、毫无温度的声音。

  “扎西先生，您的抵押贷款已经逾期。鉴于多仁实业目前的经营状况和市扬风评，我们风控部门评估后，有理由怀疑您的偿还能力。”

  扎西张了张嘴，想求情，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请您在二十四小时内补齐欠款，否则我们将依法查封抵押物，并启动资产拍卖程序。”

  嘟——嘟——

  盲音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完了。

  全完了。

  家族给的救命钱变成了仓库里卖不出去的牛肉干。

  银行要收房，供应商要货款，工人要工资。

  “舒幡……”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腥味。

  “你这是在找死！你收了那么多垃圾货，我看你怎么卖！等你资金链断裂，我一定要把你碎尸万段！”

  ……

  深夜，“麻辣卓玛”的加工车间却灯火通明。

  几百名工人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进行一扬特殊的“战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料味，那是花椒、辣椒和孜然混合后的霸道香气。

  次仁站在流水线旁，看着工人们熟练地拆开“多仁麻辣牛”的包装，把里面的肉干倒进巨大的不锈钢盆里。

  “次仁，这批货虽然品相差了点，看着黑乎乎的，但肉质本身没大问题。”

  达瓦穿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检测仪。

  他动作斯文地夹起一块肉，仔细端详。

  “扎西是为了省成本，用的调料太劣质，掩盖不住牛肉的腥味，加上烘干工艺不过关，才导致口感发柴。”

  “达瓦，这能行吗？”

  次仁皱着眉，一脸嫌弃。

  “这玩意儿给狗吃，狗都得摇头。”

  “放心。”

  舒幡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包红得发黑的粉末，那是她根据末世生存经验，结合藏区特产香料调制的“烈焰二号”。

  “这是专门针对陈肉研发的料包。只要经过高温复炸，逼出原来的劣质油脂，再裹上这个，口感会发生质的飞跃。”

  她走到操作台前，挽起袖子。

  拆包、清洗、沥干。

  起锅烧油。

  滚烫的油锅瞬间冒起青烟。

  牛肉干下锅。

  刺啦——

  原本干瘪发黑的牛肉干，在热油的激发下迅速膨胀，表面泛起诱人的焦褐色。

  捞出，趁热撒料。

  红油裹满每一丝肉纹，香气瞬间爆炸般充满了整个车间。

  “这批货，是给高原驻训部队的特供。”

  舒幡把封装好的牛肉干递给次仁。

  “战士们在高海拔地区训练，体能消耗巨大，最需要这种高热量、高蛋白、重口味的补给。扎西的肉虽然难吃，但那是实打实的牦牛肉，抗饿。”

  次仁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扔进嘴里。

  嚼了两下。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

  又嚼了两下。

  “绝了！这味道，比咱们的‘烈焰卓玛’还要劲道！又麻又辣，吃完浑身冒汗！”

  次仁竖起大拇指，看着舒幡的眼神像是在看神仙。

  “幡幡，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回收处理还能赚一笔？这招太损了，但我喜欢！”

  舒幡拍了拍手上的调料粉，神色淡然。

  “这叫资源整合。”

  她看向车间外。

  几辆挂着军牌的绿色卡车，已经整齐地停在了院子里。

  “装车。”

  ……

  当第一笔军方货款打入账户的时候，舒幡正在办公室接周立的电话。

  “舒幡！你简直神了！我刚下火车，就在拉萨广播里听到了你的事迹！”

  周立的大嗓门震得话筒嗡嗡作响，透着一股子四川人的豪爽。

  “车队已经进厂了！全是四川最好的二荆条和汉源花椒！这一趟，我给你拉了整整十车！够你用到明年！”

  舒幡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缓缓驶入的红色车队。

  那是满载着辣椒的大卡车。

  红色的辣椒，像是燃烧的火焰，点亮了灰扑扑的厂区，也点亮了多仁家最后的丧钟。

  “周大哥，辛苦了。款项马上打给你。”

  有了这批原料，加上军方的资金注入，“麻辣卓玛”彻底盘活了。

  而扎西，已经成了一具被抽干血的空壳。

  ……

  次日清晨。

  扎西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他昨晚喝得烂醉，直接睡在了办公室冰冷的地板上，西装皱得像块抹布。

  “少爷！不好了！少爷！”

  秘书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白得像张纸，连门都没敲。

  “喊什么丧！老子还没死呢！”

  扎西捂着剧痛欲裂的脑袋，摇摇晃晃地扶着桌子站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看……你看外面……”

  秘书指着窗户，手指抖得不像话。

  扎西眯着眼，踉跄着走到窗前，往下一看。

  瞳孔骤然收缩。

  工厂大门口，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不是来进货的。

  是来讨债的。

  白底黑字的横幅拉得老长，上面写着“多仁家族欠债还钱”、“黑心老板还我血汗钱”。

  而在更远处的公路上，一队军绿色的卡车正浩浩荡荡地驶过。

  车身上贴着红色的横幅——“军民鱼水情，拥军模范企业麻辣卓玛”。

  扎西死死盯着那几辆车。

  那是舒幡的车。

  车上拉的，是他花钱生产、又被低价卖掉、最后被舒幡高价卖给部队的牛肉干。

  那是他的钱。

  那是他的心血。

  那是多仁家的脸面。

  全成了那个女人的嫁衣。

  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根本压不住。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了钱，还输了人，输了势。

  他用家族最后的救命钱，帮舒幡完成了原始积累，还帮她赢得了军方的信任和市扬的口碑。

  “哈哈……哈哈哈……”

  扎西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回荡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像夜枭的啼哭。

  他滑坐在地上，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和血迹，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舒幡……你好狠……你好狠啊……”

  ……

  “麻辣卓玛”工厂的屋顶平台。

  高原的风很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多仁家的烟囱不再冒烟，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工厂，如今死气沉沉。

  次仁站在舒幡身后，把一件厚实的羊皮袄披在她肩上。

  “幡幡，冷，别吹感冒了。”

  舒幡紧了紧衣领，转过身。

  身后，达瓦、次仁，还有刚赶来的另外几个兄弟，站成了一排。

  他们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敬佩，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信服。

  在这个家里，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妹，而是真正的主心骨。

  “扎西完了。”

  次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听说吐血送医院了，这下多仁家算是彻底栽了。”

  “那是他自己气量小，加上贪心不足。”

  舒幡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在这个世界上，蠢和贪，都要付出代价。”

  “接下来，我们要让‘麻辣卓玛’走出拉萨，走出西藏。”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我要让全国都知道，最好的牛肉干，在雪域高原。”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次仁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卓玛，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