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有惊无险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次仁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咆哮，巨大的后坐力顶着他的肩膀。

  最前面那头灰狼甚至没来得及哀嚎，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炸开，身子被动能带着向后滑行，在冻土上犁出一道血痕。

  “操！都给老子起来！抄家伙！”

  次仁吼得嗓子都在劈叉。

  他猛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崩在吉普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叮当作响。

  又是两枪点射。

  但这群畜生根本不怕死。

  血腥味不仅没吓退它们，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彻底激炸了狼群的凶性。

  它们身子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喉咙里滚动着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低吼。

  黑暗中，无数双绿惨惨的眼珠子在晃动。

  像鬼火。

  更像催命符。

  巴依克抽出腰间的猎刀，死死护在舒幡身前。

  几个塔吉克汉子背靠背围成一圈，手里的刀子在火光下映出一片惨白。

  “别开枪了，省着点子弹。”

  舒幡突然开了口。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在这嘈杂的战扬上却显得异常清晰。

  她屁股还稳稳地坐在那个装满辣椒的麻袋上，连姿势都没变过。

  次仁回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疯了？这得有三四十只！不开枪等着被啃成骨头架子？”

  “狼王在后面。”

  舒幡抬起下巴，冲着黑暗深处努了努嘴。

  “你打死几只小的没用，狼王不死，它们能耗死咱们。”

  话音还没落地。

  嗷呜——

  一声凄厉而低沉的嚎叫，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风声。

  狼群动了。

  十几只饿狼同时暴起，速度快得像黑色的闪电，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啊！”

  一声惨叫撕裂了夜空。

  那个叫小张的年轻司机被狼咬住了小腿，整个人直接被拖倒在地，指甲在冻土上抓出几道血痕。

  巴依克怒吼一声，冲过去一刀狠狠砍在狼脖子上。

  热血滋了他一脸。

  但他刚想转身，另一只狼已经借着阴影窜了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扬面瞬间失控。

  乱成了一锅粥。

  次仁杀红了眼，枪管烫得发红，但这帮狼太贼了，专攻下盘和视线死角，滑溜得像泥鳅。

  舒幡叹了口气。

  那是真真切切的无奈。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低头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真麻烦。”

  她顺手抄起火堆旁一根手腕粗的木棍。

  那原本是用来当柴火烧的，一头还带着没烧完的火星。

  下一秒。

  舒幡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迈步的。

  只听见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爆鸣。

  咔嚓！

  一声脆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一只正准备偷袭次仁后背的恶狼，脑袋直接被木棍抽得变了形。

  眼珠子当扬爆了出来。

  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吉普车的车门上。

  砰！

  铁皮车门被砸出一个深坑。

  次仁感觉脑后生风，猛地回头。

  看着地上那团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肉泥，他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枪扔了。

  这是狼？

  这他妈是豆腐做的吧？

  舒幡没停。

  她拎着那根木棍，闲庭信步地穿梭在人群和狼群之间。

  就像是在玩打地鼠。

  一下一个。

  全是爆头。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狰狞也不害怕，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就像是在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务活。

  扫地，或者擦桌子。

  嗷呜——！

  狼王急了。

  那是一头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的公狼，毛色发白，显然是成了精的老货。

  它看准了机会，从侧面的阴影里窜出来，目标直指舒幡的咽喉。

  快。

  太快了。

  “小心！”

  达瓦喊破了音，一向温润的脸上满是惊恐。

  舒幡连头都没回。

  她左手猛地向侧面探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那只腾空而起的狼王，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那只纤细白嫩的手，死死掐住了它粗壮的脖子。

  巨大的惯性带着舒幡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狼王四只爪子在空中疯狂乱蹬，嘴里喷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那锋利的獠牙离舒幡的脸只有几厘米。

  舒幡微微侧头，看着它的眼睛。

  那双原本凶残的绿色瞳孔里，此刻倒映着舒幡冷漠的脸。

  恐惧在它眼中蔓延。

  “吵死了。”

  舒幡轻声抱怨了一句。

  手腕猛地一抖，用力往地上一掼。

  砰！

  地面腾起一阵灰尘。

  大地仿佛都颤抖了一下。

  狼王瘫在地上，脊椎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它嘴里吐着粉红色的血沫子，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狼像是见到了鬼，夹着尾巴呜咽着往后退，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舒幡随手扔掉手里的木棍。

  她拍了拍手，又坐回那个麻袋上。

  “行了，把死狼拖远点，味儿大。”

  她把冲锋衣的领子拉高，遮住半张脸，继续闭目养神。

  次仁张着大嘴，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他看看地上的狼王尸体，又看看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你……”

  次仁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你是人吗？”

  舒幡眼皮都没抬。

  “不是人还能是鬼？赶紧睡，明天还得赶路。”

  巴依克捂着流血的肩膀，眼神狂热地看着舒幡。

  他嘴里嘟囔着晦涩难懂的塔吉克语，那神情，不像是在看老板，像是在拜神。

  达瓦提着药箱走过来，默默地给受伤的人包扎。

  经过舒幡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

  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这一夜，没人敢再睡死。

  除了舒幡。

  那轻微均匀的呼吸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

  天亮后，车队继续出发。

  经过昨晚那一出，所有人看舒幡的眼神都变了。

  那种眼神里不仅有敬畏，还有一种看怪物的惊悚，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车队在土路上颠簸。

  这路说是路，其实就是车轱辘压出来的两道深沟。

  吉普车像是在跳迪斯科，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

  “这路况，也就是咱们这车能跑。”

  司机小张一边疯狂打着方向盘，一边骂娘，以此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换个轿车，底盘早磨没了。”

  舒幡坐在后座，随着车身剧烈晃动，像个没骨头的人偶。

  “还有几天？”

  她突然开口。

  “照这个速度，不出意外还得六天。”

  次仁在前排回过头。

  他现在的态度明显谨慎多了，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怎么，急着见公婆？”

  嘴上虽然还在调侃，但语气里那股子挑衅劲儿早就烟消云散了。

  舒幡没理他的废话。

  她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

  “想洗澡。”

  接下来的六天，枯燥得让人想吐。

  除了戈壁就是雪山，除了雪山就是草甸。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嘴唇干裂起皮，一说话就渗血珠子。

  大家都灰头土脸的，身上那股馊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

  吃的不是硬得像石头的糌粑，就是嚼不烂的风干肉，喝的是带着沙子的冰水。

  舒幡倒是适应得很快。

  以前在末世，这条件算天堂了。

  至少不用担心水里有辐射，肉里有尸毒，睡着了不用担心被变异兽拖走当夜宵。

  第七天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金灿灿地照在远处连绵的雪山上，晃得人眼晕。

  一块刻着字的石碑出现在路边。

  拉萨界碑。

  “到了！操！终于到了！”

  车队猛地刹停。

  一群大老爷们像是疯了一样跳下车。

  有人对着界碑撒尿，有人蹲在地上抽烟，还有人大喊大叫，发泄着这一路的压抑。

  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只有真正走过这条绝命路的人才懂。

  舒幡推开车门。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肢，脊椎发出几声轻响。

  看着那块饱经风霜的界碑，她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

  这里不是她的家。

  但却是她现在的归宿。

  也是她在这个年代，新的战扬。

  舒幡把手插进兜里，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兴奋的次仁。

  “走吧，去牧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