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快乐的锅庄舞

  人们从屋里搬出长条的藏桌，摆上奶茶、青稞酒、风干肉和各式各样的“退”（油炸果子）。塔吉克族的孩子们早就忘了先前的恐惧，绕着篝火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巴依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郑重地走到舒幡面前，手里捧着一条洁白的哈达。他没有再下跪，只是深深地弯下腰，将哈达举过头顶。

  “尊贵的拉定小姐，请允许我代表所有族人，为您献上我们最崇高的敬意。”

  舒幡看着他眼中那份真挚的感激，伸手接过了哈达，触手柔软。她学着达瓦的样子，将哈达挂在了巴依克的脖子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都是一家人。”

  烤全羊终于好了，次仁拿着一把锋利的藏刀，豪迈地割下第一块最鲜嫩的羊腿肉，用一个银盘子装着，不由分说地塞到舒幡手里。

  “阿幡，快尝尝！我亲手烤的！”他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羊肉外皮焦香酥脆，内里却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香料的味道恰到好处地激发了羊肉本身的鲜美。

  “嗯，不错，有进步。”舒幡吃得两颊鼓鼓，还不忘含糊地评价一句。

  “那是！”次仁得意地挺起胸膛。

  达瓦端着两杯温热的青稞酒走过来，递了一杯给舒幡。“喝点暖暖身子。”

  舒幡接过酒杯，小酌一口，辛辣中带着粮食的醇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暖洋洋的。她看着达瓦，他今天似乎格外高兴，清冷的眉眼在火光映照下，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今天，谢谢你们。”舒幡由衷地说。

  达瓦摇摇头，目光落在她沾着油光、微微嘟起的嘴唇上，眼神闪了闪，随即移开视线，望向跳动不休的火焰。“为你做事，心甘情愿。”

  他的声音轻轻搔刮着舒幡的心尖。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欢快的弦子声响了起来。人们自发地围成一个大圈，跳起了锅庄舞。脚步声、歌声、笑声混成一片，热烈而自由。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充满了力量。舒幡几乎是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人群的节奏。她的舞步笨拙又混乱，好几次都踩到次仁的脚。

  “哎哟！”次仁夸张地叫了一声，“阿幡，你这是想谋杀亲夫啊？”

  舒幡又好气又好笑，抬脚就想再给他一下，却被他笑着躲开，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转了个圈，稳稳地带回怀里。两人离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篝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圈子外，达瓦静静地看着，手里还握着那只空了的酒杯。他的目光追随着舒幡的身影，看着她在次仁的带领下，从最初的生涩，到慢慢跟上节奏，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灿烂明亮的笑容。

  那笑容，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耀眼。

  篝火如龙。

  舒幡身边的人不知道换了几茬后。

  舒幡跳得满头大汗，终于找了个机会从舞群里溜了出来，跑到一旁喘气。她靠在一棵树上，看着眼前这片欢乐的海洋。

  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朴实而快乐的脸。歌声粗犷，舞步奔放，每一个人都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新生活的向往。

  火焰在宅邸前的空地上疯狂舞动，舔舐着架子上那两只肥硕的烤羊，金黄的油脂“滋啦”作响，滴入火中，激起一丛丛更为热烈的火星。浓得化不开的肉香，混杂着柏树枝特有的清冽香气，霸道地占领了整个河谷的空气，钻入每个人的鼻孔，勾引着腹中最原始的馋虫。

  长条的藏桌被人从屋里搬出来，一字排开。桌上是滚烫喷香的酥油茶，盛在银边小碗里；大陶壶里装着的青稞酒，辛辣又醇厚；还有切成薄片的风干牦牛肉，以及一盘盘金黄酥脆、形态各异的“退”（油炸果子），是招待贵客最朴素也最真诚的心意。

  舒幡被次仁从树旁一把拽了出来，几乎是踉踉跄跄地被拖进了舞群的中央。

  “来，阿幡，我教你！”

  他的声音高亢而快活，像草原上最烈的酒。

  弦子声悠扬急促，人们自发围成一个大圈，踏着强劲的节拍，跳起了奔放的锅庄。男人们的舞步雄健有力，顿足时仿佛能让大地都为之震颤；女人们则身姿柔软，甩动着长袖，裙摆飞扬如彩蝶。歌声、笑声、脚步声，混杂着篝-火燃烧的噼啪声，汇成了一片热烈而自由的海洋。

  舒幡完全是个门外汉。

  在末世，跳舞是奢侈的，是消耗体力的愚蠢行为。她所有的肢体记忆都与战斗、闪避、猎杀有关，精准、致命，却毫无美感。此刻，她被次仁滚烫的大手攥着手腕，笨拙地模仿着周围人的动作，脚步乱得一塌糊糊涂。

  “左脚，对，然后转圈！甩袖子！”次仁在她耳边大声地指导着，气息灼热。

  舒幡脑子跟得上，身体却像生了锈的机器，好几次都结结实实地踩在了次仁那双结实的牛皮靴上。

  “哎哟！”次仁夸张地怪叫一声，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阿幡，你这是想提前踩点？”

  他身上混合着汗水、青草和阳光的味道，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旺盛的生命力。

  舒幡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脸颊烫得厉害，不知是篝火烤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抬起脚，作势要再给他一下。

  次仁笑着轻松躲开，顺势一带，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得转了个圈，稳稳地落回自己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为零。

  舒幡的鼻尖几乎要撞上他坚实的胸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咚咚咚”地有力搏动着，像一面战鼓。她仰起头，正对上次仁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那双眼睛里，跳跃着两簇小小的火焰，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慌乱的、脸颊绯红的模样。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咧着嘴笑，那笑容灿烂得像七月的太阳，带着一丝痞气和不加掩饰的得意。

  舒幡眼前的次仁，干净、炽热、坦荡，像一头骄傲的雪山孤狼，正向她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力量与热情。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带着，身体似乎也渐渐找到了感觉，从最初的僵硬生涩，慢慢变得舒展。她的舞步不再混乱，开始能跟上那欢快的节奏，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从未有过的明亮。

  那笑容，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