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老脸一红

  舒幡是在一阵细密的酸痛中醒来的。

  身体像是被拆解后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抗议着昨夜的疯狂。她动了动手指，想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被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牢牢禁锢着。

  沉重的手臂横在她的腰上。

  修长有力的腿也霸道地缠着她的。

  身边的男人睡得极沉，均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微痒的酥麻。

  舒幡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缓缓转动眼珠，视野里是陌生的藏式彩绘天花板，繁复的吉祥图案在晨光中色彩分明。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青稞酒的辛辣。

  他醉后委屈的呢喃。

  笨拙又滚烫的吻。

  衣带被解开时皮肤接触到微凉空气的战栗。

  以及……他覆在她身上时，那不容拒绝的重量和原始的渴求。

  舒幡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舒幡，一个在末世里靠着一双拳头和过人警觉杀出一片天的顶尖强者，竟然在一个醉鬼面前，缴械投降了。

  这简直是她两辈子加起来最离谱的滑铁卢。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药草香、残留的酒气和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这味道让她的大脑更加混乱。

  ......

  必须马上离开。

  她的动作轻缓得如同拆解一颗炸弹。她先是试探性地，以毫米为单位，想要将那条横在她腰上的手臂挪开。

  刚一动，身边的人就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哼唧。

  那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他像是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着她的皮肤，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大型犬科动物。

  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颈侧，那里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舒幡彻底不敢动了。

  她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开始飞速复盘。

  睡了一个棒小伙，还是在对方喝醉，并且告白未果的情况下。

  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清。

  麻烦。

  天大的麻烦。

  她偏过头，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睡颜上。

  晨光柔和地勾勒着他的轮廓。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线条利落，一直延伸到形状优美的唇。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的唇，此刻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孩子气的、满足的弧度。

  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平日里悬壶济世的藏医形象，没有了温润，也没有了疏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防备的英俊。

  这张脸，确实有让人犯错误的资本。

  舒幡在心里默默地评价，随即又被自己的想法给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欣赏美色。

  .....

  就在她走神的片刻，那双长睫毛忽然颤了颤。

  舒幡的心也跟着一抖。

  达瓦的眼睛，就这么毫无预警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刚从沉睡中醒来的眼睛，还带着些许惺忪的雾气，但很快，雾气散去，露出了底下清澈明亮的瞳仁。那双眼睛就那样一眨不眨地，静静地瞅着她。

  藏区的客房床铺大多不宽，仅够一人安睡。为了不在夜里掉下去，两人几乎是裹着一床厚实的羊毛被，严丝合缝地相拥了一整夜。

  此刻，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

  舒幡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手足无措。在末世，她面对过比这惊险百倍的扬面，比如一觉醒来发现丧尸的脸就贴在庇护所的玻璃外。可即便是那样，她也能冷静地拔出武器，思考攻击角度。

  但现在，她的大脑一片白。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急剧攀升。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上头顶。她那张在末世里饱经风霜、早就不知道“羞涩”为何物的脸，此刻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你……”

  “你醒了。”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达瓦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清晨的阳光。他似乎完全没有宿醉后的头痛和不适，精神好得出奇。

  舒幡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身为“大佬”的气扬：“你昨晚……喝多了。”

  她想提醒他，昨晚的一切都是酒精的错，大家都是成年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达瓦却开始耍赖。

  缠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让她更紧地贴向他。他身上传来的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得她心慌。

  “我没喝多。”他的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我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舒幡的心猛地一沉。

  记得？

  他记得什么？记得他抱着自己哭着喊别嫁给大哥？还是记得他像个傻子一样推销自己，说自己很好养？

  达瓦的视线专注而灼热。

  他仔细地看着她的脸，从她的眉毛，到她的眼睛，再到她的嘴唇，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你的眼睛，”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这里有一颗很小的痣。”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那带着薄茧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舒幡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境。这种亲密的、带着探索和珍视意味的接触，比昨夜的狂风暴雨更让她感到无措。

  “我……”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

  达瓦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嘴角慢慢向上扬起，露出一个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笑容。

  “你脸红了。”他陈述着一个事实，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舒幡恼羞成怒，下意识地反驳：“你看错了！是天太亮，光照的！”

  达瓦只是笑。

  他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千百遍。

  “舒幡。”他忽然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