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突如其来的生死救援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

  就当是……为这个意外得来的“家”，交一次投名状吧。

  用一次本不该有的心软，换取一份或许能长久的归属。

  “别在这里杵着当木头。”

  舒幡再次开口，声音穿透雨幕。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末世里那种惯有的强势。

  “光用嘴嚷嚷，能把孩子从肚子里嚷出来？”

  “还是能把压在车上的石头给哭着搬开？”

  次仁被她的话狠狠一刺，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眼睛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星，重新聚起点点微光。

  “卓玛……你有办法？”

  “我没说有办法。”

  舒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只知道，想救人，就得先动起来，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站着等死。”

  “你，现在，立刻，去找几个他们当中力气最大的男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雨声和人声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命令感。

  “还有，去找最结实的木棍，能找到多少就找多少。”

  “再去找绳子，牛毛绳或者别的什么都行，关键是要足够结实，能捆得住一头牦牛的那种。”

  “我们帐篷里所有干净的毯子、被褥，全部拿出来。”

  “再烧一大锅热水，能烧多少就烧多少！”

  她一口气下达了一连串指令，每一个都条理清晰，逻辑分明，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次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震得一愣。

  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与柔美外表截然相反的冷静与决断。

  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细想，点头如捣蒜。

  “好！好！我马上去！”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水，转身就朝着那群惊慌失措的同伴冲了过去。

  他用藏语大声呼喝起来。

  原本还乱糟糟、六神无主的男人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被他组织起来，开始分头行动。

  舒幡则转身，快步钻回自己的帐篷。

  冰冷湿透的外套被她利落地脱下，扔在一边。

  她迅速换上一身干爽利落的深色衣裤，将湿漉漉的长发用一根布条，在脑后紧紧地扎成一个干练的马尾。

  雨水打湿的衣衫曾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她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她从背包最深处，翻出自己的急救包。

  那是一个很小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里面东西不多，一些纱布、几卷绷带、一小瓶烈性消毒酒精。

  还有一把用干净布条反复包裹的小巧手术刀，刀柄冰冷，刀锋闪着幽光。

  这是达瓦走之前留下的。

  当她重新走出帐篷时，次仁已经带着几个个神色坚毅的塔吉克汉子等在了那里。

  雨水顺着他们饱经风霜的脸颊流淌，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凝重。

  他们手里拿着粗壮的木棍和结实的绳索。

  另一些人则从各个帐篷里抱来了厚厚的羊毛毡子和棉被。

  “卓玛，都找来了！”

  次仁看到她，声音里满是信赖。

  舒幡目光扫过他们临时用两根木棍和几件厚衣服绑扎成的简易担架。

  粗糙，但足够结实。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率先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片致命的混沌走去。

  ......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狂暴。

  去往事故现扬的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了。

  厚厚的泥浆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是被大地深处伸出的手牢牢吸住，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拔出来。

  脚下湿滑无比，混合着尖锐的碎石，一不小心就会划破皮肉。

  一个年轻的塔吉克小伙子脚下一滑，发出一声惊呼，身体向后仰倒。

  次仁眼疾手快，猿臂一伸，铁钳般的手掌抓住他的胳膊，将他稳住，嘴里用藏语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舒幡走在最前面。

  她的脚步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健。

  脚掌先落地，感受着地面的虚实，身体微微前倾，以保持绝对的平衡。

  在末世的城市废墟里，在摇摇欲坠的高楼钢筋上，她走过比这艰难百倍的路。

  瓢泼大雨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眯着眼，竭力分辨着前方泥泞中的路况。

  雨水顺着脖颈灌进去，但她感觉不到冷。

  “卓玛……”

  次仁紧紧跟在她身后，声音被风雨吹得有些破碎。

  “你……你真的要……要给那个女人接生孩子？”

  “万一……万一救不活……”

  “闭嘴。”

  舒幡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想这个有什么用？先到地方再说。”

  “可是……”

  “你再可是，我就把你绑在担架上抬回去。”

  次仁：“……”

  他闭上了嘴，只是默默地跟得更紧了些。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裤，紧紧贴合着她的身体。

  那纤细的腰肢和笔直的脊梁，仿佛蕴含着与这天地对抗的无穷力量。

  他心里那份六神无主的慌乱，被这道身影抚平了许多。

  终于，他们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身后几个胆大的塔吉克汉子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平坦的公路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泥土、沙石和撕裂的断木堆成的小山。

  大量的泥石流从侧面的山坡上咆哮而下，在青色的山体上留下一道狰狞的、深褐色的疤痕。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像个被巨人捏扁的铁皮玩具，大半个车身都被死死地压在巨石和泥浆之下。

  车头严重变形，皱缩成一团。

  前挡风玻璃碎成了细密的蛛网，蛛网的中心，混合着暗红色的血迹和灰白的脑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泥土的腥味，以及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气。

  这就是次仁说的“铁疙瘩”。

  几个塔吉克汉子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喉结滚动。

  次仁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上前，凑到唯一还能看清内部的侧面车窗。

  车窗玻璃也碎了，他之前就是从这个破口里看到里面的情况的。

  舒幡跟了过去，目光穿过破碎的玻璃，往里看去。

  车内空间狭小而混乱。

  驾驶座上的人已经看不出人形，半个身子都被挤压变形的驾驶台卡住，了无声息。

  副驾驶座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歪着头，额角上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显然也已经死了。

  而后座，一个年轻女人正蜷缩在那里。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身下的座位上，一片深色的濡湿正在不断扩大，是血和羊水的混合物。

  她的脸痛苦地扭曲着，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破裂，额头上全是冷汗和雨水。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头。

  车窗里，那双因剧痛而几乎涣散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舒幡的视线。

  那眼神里，有一丝……穿透了死亡阴影的、濒死的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