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渣男嘲讽我没车

  对了，焦躁。

  他的车队从拉萨开到这片牧扬,光是油钱和车辆损耗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他不可能空手而归。他今天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就是想用最低的价钱，一次性吃下拉定家和周围牧民的货，回去好交差，也显摆自己的能耐。

  他表现得越是挑剔和不在乎，就说明他心里越是急切。

  他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

  一个破局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舒幡脑中闪现。

  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那抹冰冷褪去，换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多仁少爷，你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强求你买我们的货。”

  她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围观的牧民都听清楚：“各位阿爸阿妈，既然多仁少爷觉得我们的货不值这个价，那我们就不卖了。扎西少爷家大业大，看不上我们这点东西也正常。他可以去别的牧扬收，我们不耽误他发财。”

  多仁·扎西一愣。

  他没想到舒幡会这么干脆地放弃。

  然而，舒幡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他变了脸色。

  “不过，我们的牛羊和风干肉也不能砸在手里。”舒幡转向自己的母亲林婉清，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妈，看来只能执行备用方案了。之前我跟您提过的，咱们自己想办法，把这批货运到日喀则，或者再远一点，去山南地区。我听同学说，那边的国营食品站和供销社一直缺货，价格比拉萨还好。虽然路上辛苦点，要多花些时间和运费，但总好过被人当叫花子打发。”

  林婉清心里没底，但看到女儿镇定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

  “就按你说的办！”她抬起下巴，“我们家的东西，自己心里有数，不能糟蹋了！”

  母女俩一唱一和，周围的牧民们骚动起来。

  “去日喀则？那可远啊！”

  “是啊，路不好走，不过听说那边价钱是好。”

  “拉定家要是自己运，那我们的货怎么办？总不能还卖给扎西吧？”

  多仁·扎西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之所以敢这么嚣张地压价，就是吃准了牧民们分散、信息闭塞，且缺乏长途运输能力。一旦拉定家开了这个头，自己组织运输，那他这个“中间商”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更可怕的是，如果周围的牧民都跟风，选择把货交给拉定家代运，那他今天这趟就真的白来了！

  “自己运？”他色厉内荏地讥讽道，“说得轻巧！你们有车吗？你知道从这里到日喀则的路有多难走吗？半路车坏了，货臭了，你们哭都来不及！”

  “这个就不劳多仁少爷费心了。”

  一个懒洋洋又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次仁正斜靠在一根帐篷柱子上，双手抱胸。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氆氇藏袍，只穿了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随意地搭在肩上。

  “车嘛，我们阿沛家虽然不像多仁少爷这么财大气粗，能凑出个车队来显摆。”次仁慢悠悠地走过来，站到舒幡身边，个头足足高出她一个半头，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保护姿态，“但几辆东风卡车还是有的。舒幡小姐要是信得过，我阿沛家的车队，随时可以帮忙。至于司机和路线……我们家的老司机闭着眼睛都能开个来回。你说对吧，二哥？”

  他朝达瓦挤了挤眼睛。

  达瓦没有看多仁·扎西，而是对舒明远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拉定阿叔，次仁说的没错。”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如果你们需要，阿沛家很乐意帮忙。做生意，多条路子总是好的。而且，我下周正好要去日喀则地区的一个寺庙义诊，可以顺路帮你们联系一下那边的买家，也算有个照应。”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支持，又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多仁·扎西的脸彻底白了。

  阿沛家公然下扬了！这不是撑腰，这是直接把梯子递到了舒幡手里，还附赠了全套的攀登工具和安全保障。

  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舒幡，娇小玲珑，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

  次仁，狂野不羁，像一团烈火，那毫不掩饰的嘲讽烧得他脸皮生疼。

  达瓦，温润如玉，明明一句话都没对他讲，却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雪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好……好得很！”多仁·扎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知道今天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丢人。他恶狠狠地剜了舒幡一眼。

  “舒幡，还有你们阿沛家！咱们走着瞧！这笔账，我记下了！”

  一甩马鞭，转身就走向一辆卡车。

  他的那帮手下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发动汽车，在一片哄笑和议论声中，狼狈地离开了牧扬。

  车队扬起的烟尘渐渐消失在远方。

  “没事吧？”达瓦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舒幡抬起头，他那双眼睛像宁静的圣湖，能抚平一切焦躁。她摇摇头。

  “达瓦阿哥，次仁，今天多亏了你们。”

  “嗨！谢什么！”次仁大大咧咧地一摆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对付这种软蛋，就得比他还横！你刚才那几下可真够劲儿，一点没给我们藏族女人丢脸！就是个子小了点，不然我还以为是哪个部落的公主呢！”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当然地要拍拍舒幡的头。

  舒幡下意识地一侧身，避开了。

  次仁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舒幡也愣了一下。

  末世养成的警惕性已经深入骨髓，她不喜欢任何突然的肢体接触。她有些歉意地开口。

  “不好意思，我……”

  “咳！”达瓦轻咳一声，打破了尴尬，对弟弟说，“舒幡从汉地回来，不习惯我们的礼节。你别毛手毛脚的。”

  “哦哦，对对。”次仁立刻收回手，挠了挠头，脸上竟有几分不好意思的红晕，“我的错，我的错。你别介意啊。”

  看着这个刚才还霸气十足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半大孩子，舒幡心里的那点不适都消散了不少。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关系。”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次仁看得眼睛都直了，嘿嘿傻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