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多仁·扎西的报复

  气氛骤变。

  次仁的脸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却被舒幡出声制止了。

  “价格怎么说？”舒幡声音冷的很。

  洛桑脸上的笑容更盛了：“风干肉，还和去年一样，八块一斤。活牛按大小，一百到三百一头不等。这个价格，整个牧区您都打听打听，绝对是最高的。”

  他话音刚落，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牧民脸色都变了。

  “洛桑管事，怎么还是去年的价钱？”一个胆大的牧民忍不住出声，“今年拉萨城里什么东西都涨价了，粮食、布料都贵了不少，这肉价怎么不涨涨？”

  “就是啊，八块钱，这也太低了……”

  洛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扫了那几个牧民一眼。

  “嫌低你们可以不卖啊。你们自己能把几百斤肉运到拉萨去卖吗？别忘了，这路上要花多少时间，烧多少油。我们扎西少爷做的是善事，是帮衬大家，你们可别不识好歹。”

  一番话软中带硬，说得那几个牧民没了声音。

  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最远的活动范围也不过是几十里外的乡镇。让他们自己把肉运到几百公里外的拉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这就是垄断。

  舒幡心里冷笑。

  多仁家掐住了运输的咽喉，就等于掐住了所有牧民的脖子。

  “价格太低了。”舒幡淡淡地说。

  洛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舒幡小姐，您可能刚从城里来，不懂这里的规矩。这个价格，已经是我们扎西少爷发善心了。要是换了别人……”

  “风干肉，十五一斤。活牛，按膘情和年龄，最低五百起。”舒幡打断他，报出了自己的价格。

  洛桑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舒幡，像是第一次认识她。“舒幡小姐，你这是在开玩笑吗？这个价格，我们还赚什么？”

  “那是你的事。”舒幡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洛桑的脸色涨得通红，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这么难缠。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舒幡小姐，看来这生意我们是谈不拢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扎西少爷说了，他很想念您，会亲自过来一趟，跟您好好‘叙叙旧’。”

  说完，他不再理会舒幡，转身招呼手下的人去跟其他牧民称重、记账，刻意将舒幡和她家晾在了一边。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次仁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凶狠地盯着洛桑的背影，谁都看的出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多仁·扎西要亲自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你别冲动。”舒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次仁转过头，看到舒幡平静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清明。

  “他这是在故意给我们难堪！还要故意压价！”次仁咬着牙说，“扎西那个混蛋，他就是想报复！”

  “我知道。”舒幡说。

  “那你还……”

  “急什么。”舒幡的目光转向远处正在被分割的牦牛，“遇到困难就去解决。”

  她说完，转身走回帐篷。次仁看着她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她好像……比自己成熟多了，明明比自己小。

  ......

  牧扬上的交易会也进入了高潮。

  牧民们围着临时的帐篷和磅秤，高声喊价，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牛羊、酥油茶和生肉混合在一起的浓郁气息。

  舒幡家的帐篷前却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洛桑带着他的人给别的牧民称重记账，刻意绕开了这里。

  次仁的火气在胸膛里横冲直撞。

  他烦躁地在帐篷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地看向舒幡,那个女人却像没事人一样,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干净的棉布擦拭着一把锋利的剥皮刀,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打磨一件艺术品。

  “你就一点不急？”次仁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焦灼。

  舒幡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她今天藏袍里面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拉链拉到顶,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皙。长发简单地编成一根麻花辫垂在身后,看起来干净利落。

  “急有用吗？”她反问,“他要来,总会来。”

  “可他这是在羞辱我们！让所有人都看着我们被晾在这里！”

  “嗯,然后呢？”舒幡的语气平淡无波,“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他心虚。一个真正掌握全局的人,不需要用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手段。”

  次仁被她噎了一下,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这声音在以马匹和步行为主的牧扬上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齐刷刷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只见两辆擦得锃亮的北京吉普212,后面跟着三辆解放牌大卡车,组成一个颇有气势的车队,正碾过草地,朝着交易区的中心驶来。

  车队停下,牧民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前头吉普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他脚下的高帮皮鞋在沾满泥土和牛粪的草地上显得格格不入,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正是多仁·扎西。

  他长得确实不错,五官英挺,身材高大,是那种在城市里很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此刻,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边和相熟的牧民头人打着招呼,一边不时伸出手,用一种城里人特有的方式,轻轻搭一下对方的手背,以示亲近。

  “扎西少爷,您可算来了！”

  “扎西德勒！今年我们家的牛可是养得最肥的！”

  人群中响起一片热情的问候声。

  多仁·扎西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他微笑着点头示意,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被孤立的那个帐篷前。

  当他看到舒幡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怨毒和快意。

  这个女人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美了。

  高原的风和阳光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反而让她那身欺霜赛雪的皮肤透出一种健康的红润。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静的姿态与周围喧闹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旧情人的痴怨,只有审视。

  这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让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她眼里不过是一扬笑话。

  多仁·扎西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故意移开视线,仿佛根本没看到她,转身对身边的洛桑说：“开始吧,从那边开始,一家一家地看。今年的肉,我要亲自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交易区。

  “是,少爷。”洛桑立刻点头哈腰地跟了上去。

  战争,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