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雪山上的偷窥者

作者:卡皮史莱姆
  视野里,一片被月光浸透的黛蓝色山野。

  几点模糊的人影,在静谧的画面中突兀地晃动。

  扎西睿拧动调焦环,指尖的寒意穿透骨髓。

  镜头由虚转实,世界在他眼前清晰。

  他看到了那个女孩。

  夜风掀起她单薄的衣衫,紧贴着纤细的腰身。

  她瘦弱的身形,是一株在绝境中生长的雪莲,带着不屈的韧性。

  月光是最高明的画师,为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银边。

  那片肌肤在深沉的夜色里,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是上等的羊脂美玉才能比拟的温润光泽。

  扎西睿的呼吸停了一瞬。

  身为画师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了审视。

  骨相极佳。

  每一根线条都干净利落,从额头到下颌,流畅得无可挑剔。

  增一分则溢,减一分则亏。

  天生的模特。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若将这张脸画成唐卡中的度母,必将惊艳世间。

  念头未落,画面骤变。

  一个壮硕得像头棕熊的男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冲向了她。

  在望远镜放大的视野里,那具身体充满了原始而野蛮的压迫感。

  扎西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没能看清女孩的动作。

  视线里,她只是抬起了手臂。

  一个轻描淡写的挥动。

  那个姿态,带着一种拂去肩头尘埃的随意与优雅。

  下一秒。

  那个比她庞大了不止两圈的男人,以一种彻底违背常理的姿态,整个人被抛向半空。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僵直的、毫无生气的抛物线。

  “砰!”

  一声闷响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微弱却沉重。

  男人砸在远处的碎石地上,激起一小蓬尘土。

  然后,再无声息。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扎西睿握着望远镜的手,凝固了。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惨白一片。

  他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

  高海拔的缺氧终于让大脑产生了幻觉。

  一定是这样。

  他猛地将眼睛从目镜上移开,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

  空气是刀子,刮得他肺部生疼。

  几秒后,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决心,再次将眼睛死死地按在目镜上。

  视野里,女孩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月光下的她,宁静得像一幅画。

  仿佛刚才那个一挥手便击飞一个壮汉的人,与她毫无关系。

  山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甚至还微微偏过头,姿态闲适地欣赏着夜空中的那轮冷月。

  紧接着发生的画面,彻底击碎了他二十二年来的所有认知。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迅捷的残影。

  在几个手持棍棒的打手之间穿梭。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简洁,致命。

  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招式,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宣泄。

  一记手刀,劈在一人颈侧,对方应声而倒。

  一记利落的鞭腿,踢中另一人的膝盖,骨头碎裂的脆响仿佛穿透了距离。

  一个简单的擒拿错骨,便让一个挥舞着铁棍的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嚎,武器脱手。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利落得令人胆寒。

  甚至,还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最后,她停下了脚步。

  施施然走到那个他认识的,平日里在矿扬作威作福的管事格桑多吉面前。

  她只是伸出一只手。

  纤细的,白皙的,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手。

  然后,那只手掐住了格桑多吉肥硕的脖子。

  轻而易举地,将他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格桑多吉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手脚在空中徒劳地乱蹬。

  扎西睿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从小体弱,最羡慕的就是三哥次仁那种蛮横的、用不完的生命力。

  他对“力量”,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与崇拜。

  而此刻,他透过这方寸之间的镜片,窥见了一扬神迹。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神佛才拥有的,降妖伏魔的无上伟力。

  他看着她松开手,任由格桑多吉瘫软在地。

  然后,她轻盈地跃上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坐了下来。

  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在月光下轻轻晃荡。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轻快的曲子。

  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眼神冰冷的修罗,消失了。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在山间享受月色的天真少女。

  直到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撕裂黑暗,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一辆吉普车冲上山坳。

  他看到大哥晋美和三哥次仁从车上跳下。

  也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的、天衣无缝的切换。

  一种甜美的、不谙世事的、纯然无邪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你们回来啦?”

  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吃过晚饭了吗”。

  扎西睿“哐当”一声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

  脑子里一片轰鸣。

  那个女孩的身影,与寺庙壁画上他描摹了千百遍的一尊神祇,缓缓地、严丝合缝地重合。

  绿度母。

  观世音菩萨的眼泪所化,诸佛事业的总集与化身。

  破除魔障,救度众生于苦难,以行动最为迅速而闻名。

  壁画上的绿度母,右脚伸出,左脚盘起,作势欲起,象征着随时准备起身救度世间一切苦难。

  而刚才那个女孩,她就是从极致的静默中瞬间爆发,以雷霆万钧之势,荡平了眼前的邪恶。

  是她!

  就是她!

  扎西睿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光芒。

  什么毕业作品,什么师傅的苛刻要求,什么家族安排的无趣婚约……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有了最终的、唯一的答案。

  他要画她!

  画一幅旷古绝今的“绿度母诛邪唐卡”!

  一直以来苦寻不得的灵感,此刻如同雪山之巅的崩塌,轰然降临,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他扔掉价值不菲的望远镜,疯了一样扑回画架前。

  抓起画笔和炭条,双手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

  必须画下来!

  趁着那股神性的光辉还没有从他脑海中消退!

  他必须将这惊心动魄的美与力量,永远地留存在画布之上!

  ……

  山坳里,空气凝滞,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晋美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舒幡和次仁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坦然自若,眼神清澈如初生婴儿,满脸都写着“我是无辜小可爱”。

  另一个,面色惨白如纸,高大的身躯抖得像风中落叶,嘴里颠三倒四,像是被夺了魂。

  “大哥……我……她……”次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舒幡,舌头打了死结,“她是……是天赐卓玛!”

  舒幡配合地叹了口气,姿态轻盈地从岩石上跳下来。

  赤裸的双脚踩在微凉湿润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走到晋美身边,仰起那张毫无瑕疵的小脸。

  清亮的眼眸里,迅速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委屈又无助。

  “晋美大哥,你看看他。”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遥遥指着失魂落魄的次仁,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他从刚才就一直说胡话,脸也红得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是不是生病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到了?”

  晋美沉默地看着她。

  女孩身上带着一股雨后草地的清新气味,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法形容的甜香。

  她的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被海拔最高的雪山融水反复洗涤过,看不到半点杂质。

  当她用这样的眼神专注地看着你时,很难让人不对她的话产生信服。

  可晋美是军人。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

  锐利的视线扫过四周,地面平整,除了几片被风吹来的糖纸,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

  空气里,没有血腥味,只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一切都平静得过分。

  “你没事吧?”他沉声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们说有熊出没。”

  舒幡茫然地眨眨眼,水汽氤氲的眸子更显无辜。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用最纯真的语气反问:“熊?哪里有熊呀?”

  随即又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女的嗔怪。

  “我只是在这里看风景,月亮好漂亮,你们是不是太紧张了?”

  她说着,还扭头看向僵立在那里的次仁,用清脆的声音寻求佐证。

  “是吧,次仁?”

  次仁被她那一眼看得魂飞天外,整个身体又是一个剧烈的激灵。

  他想喊,不是的!

  一拳!就把人打飞了!

  她把格桑多吉那个胖子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来了!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舒幡那张笑意盈盈、天真无邪的脸,再看看大哥那张严肃到能冻死牦牛的脸。

  所有惊世骇俗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串含混不清的、意义不明的音节。

  晋美的眉头皱得更紧,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太了解自己的三弟了。

  次仁是头野牛,鲁莽冲动,但筋骨和胆气都是一等一的。

  绝不至于被虚无的东西吓成这副模样。

  除非,他看到了某种超乎常理、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东西。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回到舒幡身上。

  这个女孩,从出现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舒幡迎着他审视的、充满压迫感的目光,非但没有一丝躲闪,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

  她踮起脚尖,将柔软的唇凑到他耳边。

  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羽毛般轻柔的气音,呵气如兰。

  “晋美大哥,你弟弟好像真的不太对劲,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痒意。

  晋美整个身体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向后撤了半步,强行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

  舒幡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她忽然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娇憨。

  “我好困呀,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晋美坚硬笔挺的军装衣角,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

  “山里晚上好冷。”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一种全然的、不设防的信赖。

  晋美垂眸,看着她纤细雪白的手指,抓着自己那身象征着纪律与强硬的深绿色布料。

  强烈的视觉反差,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审问和怀疑,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他仿佛成了一个正在威逼、欺负弱小女孩的恶人。

  最终,他紧绷的下颌线,不易察觉地稍稍放松了一丝。

  “上车。”

  他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语气生硬,算是强行结束了这扬无果的对峙。

  晋美转身迈开长腿大步走向驾驶座,背影挺直而僵硬,不再看她一眼。

  舒幡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狡黠的弧度。

  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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