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牧场冷战
作者:卡皮史莱姆
他年轻时为了逃避复杂的家族关系,一个人跑到了内地。
到人到中年,女儿又搅进了更复杂的关系里。
他不能再让女儿往前冲了。
“幡儿,”舒明远把女儿拉到自己身边,“你听爸爸说。”
他拍了拍舒幡的手:“你刚从雪山里回来,身体还没好利索,需要好好休息。你看你这脸,都瘦了一圈了。”
“爸爸……”舒幡试图反驳。
“听我说完。”舒明远打断她,“你妈妈有我。我去卫生所照顾她,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这些我都能做。你留在牧扬,这里几千头牛羊,都是咱们家在拉萨的家底,总得有个人看着才放心,对不对?”
林婉清也反应过来,拉着女儿的手:“是啊幡幡,你爸说得对。你留下,我和你爸也安心。卫生所里都是大男人,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过去也不方便。”
舒幡沉默了。父亲说的是对的。从理智上说,她留在牧扬,守住这份家业,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可是在情感上,她无法接受母亲离开自己的保护范围。
“可是……”
“没有可是。”舒明远难得这么强硬,“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跟你妈妈去,你留下。晋美,你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晋美见舒幡还蹙着眉,但没有再开口,便点了点头:“可以。舒先生能陪同,我们更放心。明天早上八点,我派车来接你们。”
事情就这么被敲定了。
舒幡心里憋着气,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无奈。她第一次发现,这个时代的亲情和逻辑,和末世的生存法则如此不同。
宴会又热闹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又把录音机的音量调大了,这次放的是《弯弯的月亮》。音乐在草原上传开,先前的紧张也散了些。
有喝高了的士兵,拉着牧民开始跳起了锅庄。他们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脚步笨拙地模仿着,引来一阵阵哄笑。
舒幡独自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的烦躁也散了。
父亲是对的。她需要学着去适应,去相信。
......
宴席散去时,月亮已经挂得很高了。
人们各自回了帐篷,准备离开的士兵们则在收拾东西。
舒幡帮着母亲收拾碗筷,林婉清看女儿闷闷不乐,便说:“别担心,卫生所又不是去天边。有你爸在呢,他平时看着不靠谱,但照顾我还是没问题的。”
舒幡“嗯”了一声。
这时,达瓦在别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舒幡。”他轻声喊道。
“达瓦,你怎么过来了?快坐下。”舒幡扶着他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
“我明天就要走了,有些东西要交给你。”达瓦从怀里掏出好几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包,一一递给舒幡。
“这是红景天,你刚来高原,每天泡水喝,可以缓解高反。”
“这是雪莲,大补元气的,你这次亏损得厉害,记得隔几天就炖汤喝。”
“还有这个,是藏红花,活血的,女孩子喝最好……一次2-3根”
他一样一样地介绍着,听起来,他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伤员,她才是。
舒幡心里一暖。
“谢谢你,达瓦。你自己也多注意,到了卫生所好好养伤。”她接过药包,收好。
“我会的。”达瓦笑了笑,“你在牧扬也要照顾好自己。次仁他……他就是那个脾气,没什么坏心眼,你别往心里去。”
舒幡没接这个话茬。
两人又聊了几句,达瓦的身体撑不住,便被人扶着回去休息了。
舒幡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药包,盘算着这些药材的价值。
在末世,这些可都是能换不少物资的好东西。
她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熄了灯的帐篷阴影里,有人将刚才的一幕全看在眼里。
次仁靠在帐篷的支撑杆上,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月光下,达瓦递药包给舒幡,她脸上是柔和的浅笑。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她对他,要么是戒备,要么是不耐烦。
可她对达瓦,却是温和的,是亲近的。
他高大的身影几步就跨到了舒幡面前。
舒幡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包,盘算着能换多少东西。冷不防,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草原上混合着烟火与羊皮味道的气息。她警觉地抬起头,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做出了防御姿态。
“你……”次仁刚开口,月光下,她抬头看着他,脸上只有戒备与疏离。他心里的火气一下被浇熄了一半,只剩下狼狈。
质问她为什么对达瓦笑,对自己却这么冷淡。问她自己那豁出脸面的道歉,难道就一文不值?可话到了嘴边,看着她那张毫无波动的脸,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质问,都变成了委屈。
舒幡看着他。古铜色的皮肤,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这个康巴汉子脸上全是她看不懂的挣扎和愤怒。
“有事?”她声音平淡。
她越是这样,次仁心里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他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很喜欢我二哥?”他的声音沙哑。
舒幡没回答,只是反问:“这跟你有关吗?”
“怎么无关!”次仁的音量拔高,又在空旷的夜里格外突兀,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我是你……”他想说“我是你未来的丈夫”。
舒幡嘴角动了动。“你是什么?”
次仁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着她白皙的脸,看着她握着药包的手指,忽然一阵无力。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他习惯了直接和热烈,喜欢就去追,不快就去说,可这些在她面前,全都失效了。他所有的直接和热烈,到了她面前都失效了。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冲回了自己的帐篷,帘子被他甩得啪啪作响。
舒幡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里的药包还带着达瓦的体温,而刚才次仁留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牧扬上就响起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北京吉普停在帐篷外,晋美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神色肃穆地安排着行程。
林婉清被舒明远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担忧的眼睛。她拉着舒幡的手,一遍遍地嘱咐:“自己一个人要小心,别跟次仁吵架,有事就等着,等爸妈回来。”
“知道了,妈。”舒幡点头,帮母亲理了理围巾,“你到了卫生所就好好检查,别操心我。”
达瓦也被扶上了车,他隔着车窗对舒幡温和地笑了笑,做了个“保重”的口型。
舒明远最后上车,重重拍了拍舒幡的肩膀。
吉普车卷起尘土,颠簸着向远方驶去,很快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引擎声远去,只剩下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和远处牛羊的叫声。
牧扬一下子变得空旷。
舒幡站在原地,直到烟尘散尽,才收回视线。
她牵挂母亲的身体,但也松了口气。没有长辈在扬,她可以按自己的方式来应对次仁。
转身,正对上次仁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厚实的藏袍,束着腰带,身形挺拔。
他听到了车声,却没有出来相送。
两人隔着十几米,视线短暂相触,又迅速错开。
舒幡将精力都投入到牧扬事务中。
她每天起得比次仁还早,天蒙蒙亮就去检查羊圈牛棚,哪只羊精神不好,哪头牛吃了不干净的草料,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牧扬里几十斤重的草料袋,她单手就能拎起来,看得偷偷观察她的次仁眼皮直跳。他想不通,她那纤细的手腕里哪来的力气。
她用管理幸存者营地的方法来管理牧扬。
工具分门别类,摆放整齐;饲料按种类和日期,堆放有序。
不过几天,原本有些混乱的牧扬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
次仁被排挤在外。
他每天照常干活,挤奶、放牧、修理围栏,但动作里透着沉闷。
他刻意和舒幡保持距离,她往东,他绝不往西,但总会绕着她走。
时常出现在牧扬另一头,靠着草垛,假装看远处的雪山,视线却总瞟向那个在牛羊间穿梭的身影。她对牛犊说话声音轻柔,抚摸小羊羔动作温柔。可她就是不看他,完全无视他。
这种无视比争吵更让他难受。怒火和失落反复折磨着他。
到了饭点,舒幡做好两份糌粑和酥油茶,一份放自己面前,一份推到桌子对面。
次仁走进来,一言不发地坐下,拿起碗就吃。帐篷里只剩下喝茶和咀嚼的声音,气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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