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母亲早死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男人写给陆母的信都被截胡，更别提打电话联系了。
  更何况陆母那边也没有电话能联系得上。
  像他这种情况，没有被拉出去批斗那都是烧了高香了。
  他准备安顿好以后再跟陆母说明情况。
  但陆母实在担心，徒步到城里打了个电话给男人问情况，这才得知真相。
  陆母当即就受不了打击，人变得恍惚。
  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出门不方便，她本是等着自家男人的骨灰被送回来的。
  可却因为对方生了一场大病，这件事就搁置了。
  但这其中也是有别的原因的。
  男人想将自己爱人的骨灰留在自己身边。
  生前不能在一起，人死了，想留个念想。
  于是，陆父的骨灰迟迟没有送回来，乡下也有了另一个谣言。
  那就是他跟其他男人跑了。
  什么抓小偷反被杀了，分明就是假死跟了其他男人。
  一开始陆母听到这样的话还歇斯底里反驳。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男人是个有责任感的人，绝对不可能把她和孩子丢下的。
  但没了男人的她，又是个外来人，在一个小地方根本就没什么说服力。
  说得再多，别人也很难信她。
  当初陆父跟建设兵团的另一个男人在一起时的那些过分亲密举动并不是一个人看到。
  只不过大家那时候都在共同抵抗洪水，所有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后面陆父结婚，兵团的人离开，大家也就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
  可好景不长，陆父死后，这些话就跟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说的多了，就连陆母也有些不确定了。
  她不止一次打电话求证，得到了自己男人确切的死亡消息。
  但对方并不愿将骨灰还回来，那次，对方下了狠心。
  陆母失魂落魄地回去，她抱着儿子陆明泽失声痛哭。
  边哭边说：“你爸他是去天上了，他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这点，陆明泽脑子里还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谣言传开，这件事并不光彩。
  当时的大队长担心传到上面，回头整个大队都会被受到牵连，于是给大家开了会，让队员们闭口不提这件事。
  对外都是说陆父是为了抓小偷死的。
  大队长多次开导陆母，让她安心将孩子养大。
  陆母强打精神，把这话听进去了。
  但心里扎的一根刺让她不能释怀。
  人前她就跟正常人一样，人后她经常流泪。
  陆明泽不明白自己小时候，母亲为什么时常流泪，以为是想父亲了，现在想想应该不是单纯地想念，而是她怕也是以为父亲跟人跑了。
  她因此而耿耿于怀。
  想到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精神恍惚，跳了河，陆明泽就感觉到一股压抑不了的怒气直冲天灵盖。
  他一把揪起陆凌泽的衣领怒道：“你爸为什么不把我爸的骨灰送回来？”
  “他为什么不解释？”
  “他去过荆城，为什么不亲自去荆城把话说清楚？”
  陆明泽很少有这种暴怒的时候，眼下的他就如一头想要吃人的狮子。
  陆凌泽想将他的手拿开，拿了几下居然没能成功。
  不远处的杨知意看到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上前。
  她就当没看到好了。
  她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
  再加上男人之间的事，就交给男人自己解决，她觉得自己并不能当个好的和事佬。
  倒是林致远中途迷糊着醒了过来。
  外面的夜风一吹，他神智恢复了一些，看向窗外的时候，就看到了陆明泽跟陆凌泽的龃龉。
  当即就要跌跌撞撞下车：“干，干什么呢？”
  杨知意见状，直接将人按进车里，笑眯眯道：“林副总啊，这事跟你没关系啊，你好好歇着。”
  林致远在酒精作用下，转头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下车。
  倒在后座上又昏睡了过去。
  陆凌泽看着满脸怒容的陆明泽，突然笑了一下：“真有意思，看你发脾气，就跟看到我自己发脾气是一样的。”
  陆明泽没心思跟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双目赤红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凌泽摊手：“那个年代，大家各有各的难处。”
  “我爸他被人盯着，上面担心他的性取向这事暴露，对组织上不好。”
  “曾一度要把我带走，不想让他抚养。”
  “他担心我，所以对我寸步不离。”
  “他也曾经联系过母亲，不过母亲写信过来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陆明泽不解：“什么信？”
  “我从来不知道，我们家从没收到过什么信。”
  陆凌泽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怕是母亲不想让你知道吧。”
  “大概是我爸这两年老了，加上生病，对你的愧疚越发深。”
  “他想见见你，想补偿你，又担心母亲不愿见他。”
  陆明泽冷笑：“我母亲早就死了。”
  “在我五岁那年，她精神恍惚连我也不想要，直接跳河走了。”
  陆凌泽瞬间瞪大眼睛：“怎么会...”
  “怎么不会？”陆明泽讥讽道：“骨灰没送回来，她以为她男人跟乡下人口中说的那样，跟着另一个男人跑了。”
  “她日日煎熬受折腾，最后终于受不了自己了结了。”
  陆凌泽眼神复杂：“那你是怎么...”
  他居然一直都不知道，母亲早就走了。
  他父亲曾说，他长得像他母亲。
  小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有母亲，他却没有。
  父亲一直遮遮掩掩，直到后来他长大了，能独当一面后，父亲才将实情告诉他。
  他有一段时间恨过那个把他送出去的母亲，但也想见见她。
  可他不愿亲自去找她。
  父亲不止一次让他去荆城乡下看看，他没有。
  父亲这些年来老得很快，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爱人的离世，让父亲一夜白头。
  有次半夜起来父亲摔断了腿，之后便落下了病根。
  父亲不能亲自去荆城，却一再让他去。
  他便谎称那家人已经搬走了。
  原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过去，可他听到父亲说起那一笔财产。
  那些被藏起来的黄金将会一分为二，一部分给他，另一部分留给陆明泽，如果陆明泽找不到的话，这笔财产他永远也别想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