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磕头

  霍元甲来的时候，他故意在屋子里唱戏，让看门的弟子告诉霍元甲自己不在。

  卢全忠以为霍元甲是来求饶的，很是自矜，把架子拿捏的很足。

  霍元甲走后，卢全忠问看门弟子：“他还说了什么？”

  看门弟子：“霍师傅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一句，师傅您在不在，我说您不在，他留下这封信就走了。”

  卢全忠嗤笑一声：“他是什么表情？一定很灰败，很后悔吧！但这可不是认错的态度，要想认错，没有负荆请罪，没有磕头求饶，怎么能行？”

  看门弟子回想着，笑了笑：“霍师傅看起来很不高兴，眉头紧皱，一脸的愁容，应该是后悔了，害怕了。”

  “在津门这一亩三分地，整个武行都仰仗着师傅您吃饭，他霍元甲何德何能，敢成立什么中华精武会。”

  卢全忠不语，笑呵呵的脸上挤满了褶子，足见心底喜悦。

  他不紧不慢拆开信封。

  只看一眼！

  “好胆！！”

  嘭！划啦！

  一掌打碎手边红木桌子。

  “师傅，怎么了？”

  卢全忠指着外面：“出去！”

  屋内只剩下卢全忠一个人，他含着怒，去看文书！

  张天舒的文字个个如刀，连称呼都是毫不客气的‘老贼’！

  三日之内，磕头谢罪，登报言错。

  否则，后果自负。

  卢全忠先是怒，怒过之后，却是无端的怕。

  霍元甲一向软弱好欺，这封措辞严厉的通牒绝不是他的风格。

  文字锋利，也绝非出自他手。

  “文如刀，不是霍元甲写的，更像是一个上过战阵的将军！同仁武馆一定有其他人！”

  “来人，给我查！”

  ......

  和津门报纸宣告中华精武会成立几乎不分先后，魔都、京城、武汉几个大城，先后登报宣告中华精武会成立的消息。

  武汉的报纸最夸张，不但有成立通告，更有聚义名单。

  虽然隐去一些不便露名的义士，但也足有五百三十四个人名，流派一百一十七个，几乎占据了报纸的所有版面。

  不得不承认，王家在武汉的财富势力。

  王家一向有护犊子的传统，王冕又是大房嫡子，未来是要做王家家主的人，他能参与这等大事，王家家主王琉烧香还来不及，更别提区区登报的要求，他甚至问王冕，自己能不能加入这个会。

  中华精武会，强国强种、救难救民！

  七杀禁法：一杀背信弃义，二杀恩将仇报。三杀叛国通敌，四杀凌虐妇幼。五杀欺师灭祖，六杀临阵畏死。七杀阻我义气。

  武汉九省通衢，顺着长江，这份报纸，这张名单，这个会盟，这七个杀，点燃整个江湖。

  只看上面的人，会长王五、副会长傅斩、副会长霍元甲、张策、李存义、程庭华、张静清......足以让人心神摇曳。

  江湖上有好名者，因没有加入，叹惋不已，但想到这些人都是在洋人炮火下活下来的，心里又有些侥幸。

  有好事者，合计了中华精武会成员的悬赏金，发现其上赏金已超二百万两白银。

  无论如何，中华精武会之名，响彻大江南北。

  因五个字不好读，江湖都称之为中华会，又称英雄会。

  魔都消息最为灵通。

  青洪两帮新任龙头杜心武，看到报纸，扼腕叹息！

  “小斩嘴风竟然这么严，我竟一无所知。”

  “我杜心武一定要入中华会，以全义气。”

  傅斩在魔都新的舔狗，倪奕君更是大摆宴席，庆祝中华会的成立。

  留在魔都的尹乘风，走在路上，耳边尽是中华会的惊叹赞扬，不自觉脊梁都直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做到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龙虎山那夜送信。

  魔都的消息传到津门。

  已经是霍元甲通牒的最后一天。

  这两日，卢全忠再无动作，他已经查到，同仁武馆并没有多什么人，只是霍元甲纳了一个妾，那女子带了一个婢女而已。

  因查不出霍元甲的虚实，卢全忠越发坐立难安，一大早眼皮子就在跳。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以往卢全忠是信鬼神的，现在只觉得鬼神都在他妈的放屁。

  过了晌午。

  卢全忠饭也没吃，嘴里起了好几个泡，正在喝茶去火。

  “卢爷，你快看看吧！”一个弟子从外面匆匆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

  “这是什么？”

  “武汉那边的报纸。”

  “武汉的报纸让我看什么，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这份儿是我花了五十两银子在码头买的！”

  卢全忠右眼又跳，什么鬼报纸，竟能值五十两银子。

  他去看报纸。

  “中华武术会！”

  “王五、傅斩、霍元甲......哎呀！！！”

  卢全忠大叫一声，心火爆发，一口鲜血吐出来，喷在地上。

  “师傅，师傅，你怎么了？”

  卢全忠顾不得擦拭嘴上鲜血：“快找藤条！！带刺的藤条！！”

  卢全忠不是被中华精武会感动，他是被傅斩吓到，被那七杀禁法吓到。

  津门武行最清楚双鬼这个名字的份量。

  他不想死！

  ......

  同仁武馆。

  “小姐，你快看看，这上面有你的名字。塞红玉张天舒！可惜没有我的，傅斩说话不算话，他答应帮我问问能不能加入中华会，结果他连问都没问！”

  翠儿满腹怨念。

  张天舒指了指武扬教导弟子的霍元甲。

  “霍师傅耳根子软，一会你找他说，他一准能同意。傅斩大忙人，天天忙着大事，他才不会记得你的小事儿。”

  翠儿狡黠一笑：“好，我找霍师傅。”

  只是还不待翠儿去找霍师傅，同仁武馆外面突然人声鼎沸，有人大叫着霍师傅。

  霍元甲和徒弟们停下，张天舒主仆也一起出去。

  同仁武馆外。

  卢全忠光着膀子，背上背着一捆藤条，藤条的尖刺，刺破皮肤，往外流血，又因天寒，血液还未流下，在皮肤上凝固。

  “卢师傅！”

  “霍师傅！我卢全忠错了！我向您磕头道歉，向中华精武会的诸位英雄，磕头道歉！”

  霍元甲不由得动容。

  卢全忠一向高高在上，昔日霍元甲入狱，王云影、许大友几人相求，他闭门不见。

  今日，却跪在同仁武馆前。

  这一跪，他将在津门再也站不起来，也意味着，他所领导的津门武行脊梁断了！

  “卢师傅，快快请起。”

  卢全忠：“不！我一定要磕九十九个头！”

  “王五何等英雄，傅斩何等豪情...即使他们不在，我也要对得起自己的心，我必须磕头赎罪。”

  砰砰砰！

  卢全忠一次次弯腰，一次次额头触地。

  此番只为乞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