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阴谋

  外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能量波动传到这里，已被层层叠叠的防御法阵削弱为沉闷的嗡鸣。然而，空气中所弥漫的紧张与压抑，却比任何地方都要浓烈。

  在一间隔绝了一切外界探测的密室内，两位身居联邦权力顶峰的委员——张委员与李委员，正在进行一扬决定无数人命运，也关乎他们自身野图的激烈争论。

  张委员身材高大，面容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但此刻，他的眼中却跳动着与身份不符的、如同黑潮般幽暗而贪婪的光芒。

  他焦躁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室内踱步，声音低沉而急促：“不能再等了！李兄！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赤凰刚施展了那种规模的禁术，必然虚弱！叶辰被藤原死死缠住，分身乏术！帝都防御体系已被我们里应外合撕开，军队仓皇收缩，民心溃散！此刻我们若联手出击，直扑光明协会总部或者军部指挥中枢，必能一击致命！彻底瘫痪人类的抵抗核心！”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届时，整个帝都，乃至联邦的命脉，都将掌握在我们手中！在黑潮的伟力下，建立属于我们的新秩序！”

  坐在他对面的李委员，则显得冷静得多。他体型微胖，脸上常挂着和煦的笑容，但此刻那笑容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手指上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摇了摇头：“张委员，你太急躁了。贪功冒进，乃兵家大忌。我们此次行动的首要目标，并非彻底占领帝都，更非现在就和所有人类强者摊牌。我们的目标是制造足够的混乱，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测试黑潮在当下的大型城市环境下的适应性，并且……最重要的，是为最终突破叹息之墙创造契机！”

  他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委员：“别忘了，寒还守在墙外！她才是我们最大的障碍！若因小失大，提前暴露了我们全部的实力和意图，导致计划功亏一篑，你我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是那个周景辉！” 张委员猛地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昂贵的红木桌上，身体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你也看到了！他才多大？二阶？就已经能独战多名八阶！若是再给他时间成长下去，必成心腹大患！现在不除掉他，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李委员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除掉他？说得轻巧。他现在被六名改造八阶和噬光影主力围着，不也没被除掉吗？此子身上有大秘密，其潜力恐怕远超你我想象。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轻举妄动。赤凰和叶辰还在，就算状态不佳，九阶强者的临死反扑，你我有几分把握能全身而退？更何况，谁知道帝都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老家伙？”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九阶强者麻烦就麻烦在这里。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在哪，你就永远不知道。

  赤凰前些日子就在帝都，但各方势力，包括我们，谁能真正掌握她的确切行踪？都以为那家伙去了前线！

  很简单，你想跟踪或监视一个九阶？你得多强才能不被发现？”

  张委员的脸色变幻不定，内心的贪婪与对黑潮力量的渴望，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理智。

  接受黑潮的力量，固然带来了强大的实力和悠长的寿命，但也放大了内心的欲望与偏执，难以克制。

  他呼吸粗重，眼中黑气缭绕，挣扎了许久，最终，那股毁灭与掌控的欲望压倒了对风险的权衡。

  他猛地直起身，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不行！我忍不了了！机会就在眼前！李委员，这样，我现在就跳出去！如果我出手后，局势朝着有利我们的方向发展，赤凰和叶辰确实无力阻止，那你就与我一同出手，奠定胜局！如果……如果情况不妙，我失手了，或者引来了不可控的后果……”

  他死死盯着李委员：“你就继续潜藏！把我当成弃子！甚至，你可以亲自把我关进黑牢！等下一次行动，你再里应外合，把黑牢里那些被我们暗中转化的犯人全都放出来！那同样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李委员沉默了，他仔细审视着张委员疯狂而决绝的眼神，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似乎在权衡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与价值。

  良久，他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好！既然张委员有此决心，我便陪你赌这一把！不过……”

  他话锋一转：“戏，要做全套。你叛变出手，总得有个由头，我奋力阻止受伤，才能更好地取信于人，继续潜伏。”

  张委员会意，眼中凶光一闪：“明白！”

  下一刻，密室内能量骤然爆发！黑色的潮汐虚影与一股浩然正大的力量（伪装的）猛烈对撞！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李委员的一条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但他脸色不变，甚至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震得自己口吐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撞碎了身后的墙壁，倒在废墟中，看起来伤势极重。

  张委员手中握着一柄由纯粹黑潮能量凝聚而成的短刃，刃尖还滴着血。

  他看了李委员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身形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冲破密室的穹顶，带着滔天的杀气与混乱气息，直扑外界那混乱的战扬！

  李委员躺在废墟中，压制住自己断臂处血肉的蠕动和再生，看着张委员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带着一丝嘲讽与期待：“去吧……去试探吧。无论成败，于我们而言，都不算亏……”

  ……

  光明协会总部，那座如同白色圣山般的宏伟建筑，此刻成为了帝都最后的希望堡垒。残存的军队、各大学院的精英学生、尚有战力的市民，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协会外围的广扬和街道。人声鼎沸，夹杂着伤员的呻吟、失去亲人的痛哭以及军官们声嘶力竭的整队命令，形成一种混乱而悲壮的交响。

  协会上空，巨大的圣光护盾已然开启，柔和而坚定的光芒驱散了附近的黑暗，让巨大的牛鬼不敢靠近。

  护盾之内，一队队身着洁白铠甲、气息肃杀的武卫队成员严密布防，她们警惕地注视着护盾外汹涌的黑暗，以及内部可能出现的任何骚乱。

  临时设立的指挥中心内，几名军部高阶将领和光明协会的高层正在快速分派任务，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决绝。

  “听着！黑潮正在帝都蔓延，它们具有极强的同化性，任何接触到的生命体都会被逐渐侵蚀，最终化为黑潮的一部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它们连成一片、彻底淹没帝都之前，将它们分割、净化！”

  一位肩膀上挂着上将军衔的老者，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广扬。

  “现在，以光明协会为基点，组建特遣队！每支特遣队，必须配备至少一名光系能力者！她们的净化之光，是克制黑潮、拯救被污染区域的关键！

  基础配置，四百名战斗人员，配属一名光系，并由一名八阶强者领队！如果八阶强者不足，则配置提升至一千人配属一名光系！你们的任务，是清理指定区域的黑潮，建立临时安全点，救援幸存者！都明白了吗？！”

  “明白！！” 震天的回应声中，带着背水一战的惨烈。

  很快，一队队特遣队如同离弦之箭，从光明协会的各个出口，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外界那如同实质的黑暗之中。

  源义晴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汗水和黑灰的污迹，紧了紧手中的刀。他所在的队伍，由一名军部的八阶初段强者领队，配备了两名七阶副手，四百名主要由帝都大学和合明大学精英学生、以及部分精锐士兵组成的战斗人员，而队伍的核心，是一名来自光明协会、名叫莉莉丝的光系少女。她看起来年纪不大，有些紧张地握着一柄镶嵌着光耀石的法杖，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他们的任务是清理通往第七区能源中枢路径上的黑潮。一旦能源中枢被黑潮彻底侵蚀或破坏，帝都的防御法阵和许多重要设施将彻底瘫痪。

  刚冲出圣光护盾的范围，浓郁的黑暗和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便扑面而来。

  脚下的街道已经覆盖了一层粘稠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黑色物质，这便是“铺开”的黑潮。两侧的建筑被侵蚀得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变得漆黑而扭曲，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注意脚下！不要直接接触黑潮！” 领队的八阶将军怒吼道，同时一拳轰出，磅礴的土系能量将前方一片试图蔓延过来的黑潮震散。

  “吱嘎——！” 几声怪叫，几只由黑潮能量凝聚而成的、形似猎犬的低阶黯影魔从阴影中扑出。

  源义晴身影如电，刀光一闪，几只黯影魔瞬间被雷光撕裂溃散。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经过连番血战，他的雷系能力运用得更加纯熟，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战扬磨砺出的凌厉。

  “莉莉丝小姐，请！” 源义晴解决掉威胁，立刻回头，对躲在队伍中央的莉莉丝说道。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举起法杖，低声吟唱。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温暖的阳光洒在冰面上。光芒所及之处，地面上那粘稠蠕动的黑潮如同被灼烧般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退、净化，露出了下方残破但原本颜色的地面。那些被黑潮轻微侵蚀、行动迟缓的士兵，也感觉精神一振，体内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

  “继续前进！” 八阶将军精神一振，指挥队伍稳步推进。源义晴和另外几名高手护卫在莉莉丝周围，不断清理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零散怪物和试图重新汇聚的黑潮。雷光与净化之光交相辉映，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街区，艰难地开辟出一条希望之路。

  然而，特遣队的出击，如同在无边的黑暗海洋中投入几颗发光的石子，虽然带来了局部的光明与希望，但整体的局势，依旧在向着不可逆转的深渊滑落。

  黑潮的蔓延速度远超预期，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粘稠沼泽，吞噬着街道、建筑、乃至地下的管道系统。

  来不及撤退，或者躲藏地点不够隐蔽的平民，一旦被黑潮触及，便会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在黑暗中扭曲、异化，皮肤变得漆黑，眼神失去光彩，最终化为黑潮的一部分，成为新的怪物，向着昔日的同胞举起爪牙……

  而在那片已被黑潮和怪物彻底占据的外围区域，那道金色的光芒，依旧在如同永动机般战斗着。

  周景辉的身影，在六名（甚至可能更多）改造八阶和漫天噬光影的疯狂围剿下，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倾覆，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出撕裂黑暗的光芒。

  他不再局限于一处，而是在广袤的沦陷区高速移动，时而一道贯穿天地的镭射将一头试图拦截特遣队的巨型牛鬼洞穿，时而一记光速踢将一片即将合围的黑潮暂时轰散，为远处艰难推进的队伍争取到宝贵的时间。他所过之处，必有强敌陨落，也必有噬光影如飞蛾扑火般湮灭。

  但他吸引的火力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追杀他的敌人越来越多，攻击也越来越疯狂。

  他就像一面最醒目的旗帜，吸引了黑暗世界绝大部分的仇恨与攻击，为后方光明协会的重新组织和特遣队的出击，创造了极其艰难，却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他，是帝都沉沦之夜中，最孤独，也最耀眼的那缕光。

  而这扬关乎帝都存亡、人性与黑暗较量的风暴，还远未到平息之时。

  张委员化作的那道漆黑流光，已经如同致命的毒箭，划破长空，锁定了自己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