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零

  大学深处，一栋看似普通的白色实验楼外，森严的戒备与这份平静格格不入。身着合明大学制服的觉醒者们，最低也是三阶，其中不乏四阶、五阶的好手，他们神色紧绷，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大楼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紧张感，远比直面怪物更加令人心悸。

  大楼入口处，一位身穿合明大学导师制服、气息赫然达到七阶的中年男子，正紧锁眉头，眺望着远方最为激烈的战扬方向。他手中的通讯器不断传来各处防线告急、请求支援的嘶哑呼喊，每一条信息都让他的脸色阴沉一分。他是这里的负责人，陈锋。

  “第七防线崩溃！重复，第七防线崩溃！我们需要高阶战力支援！”

  “东三区出现大量牛鬼！守军损失过半！”

  “噬光影突破空中防线！它们在下落！”

  通讯器里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陈锋的心头。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作为一名七阶强者，在这样的国难面前袖手旁观，是一种煎熬。他的目光扫过身后这栋看似平凡无奇，却守卫着合明大学最高机密之一的大楼，内心在天人交战。

  最终，对帝都存亡的责任感压倒了固守的命令。他猛地转身，对身边一位五阶的护卫队长沉声道：“我必须去前线！这里的防卫交由你全权负责，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核心隔离室！记住，是任何人！里面的‘东西’，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陈导师！” 护卫队长肃然领命。

  陈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大楼深处，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那个被重重封锁的房间，随即不再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朝着战况最激烈的帝都中心区域疾驰而去。

  大楼内，随着陈锋的离开，守卫们更加警惕，气氛也愈发凝重。走廊尽头，那扇铭刻着复杂封印符文的合金大门，如同亘古不变的沉默巨兽，吞噬着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的爆炸声似乎更加密集了。

  突然——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滑动声，从那扇绝不应该被从内部打开的合金大门处传来。

  守卫在门外的两名四阶巅峰护卫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厉声喝道：“谁？！”

  他们如临大敌，快步冲向门口，能量已经在掌心凝聚。

  然而，当他们冲到门前，看到那缓缓开启的门缝，以及门后露出的景象时，两人脸上的警惕和凌厉，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了。

  他们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动作也停滞下来，仿佛突然忘记了刚才的紧张，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互相对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错觉吧？这门好好的。估计是外面爆炸震的。”

  两人低声嘀咕着，竟真的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了自己原来的岗位，继续着看似专注，实则心神不宁的警戒，偶尔还低声交流几句对前线战局的担忧，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开门声和他们的激烈反应，从未发生过。

  厚重的合金大门被完全推开。

  零，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色衣裙，柔顺的黑色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身后，衬得她肌肤愈发苍白。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那双纯黑的眼眸，如同最深沉的夜，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走廊两端那些对她视若无睹的守卫。

  她没有停留，如同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所过之处，无论是明哨还是暗岗，那些警惕的守卫都出现了瞬间的恍惚，随即眼神恢复“正常”，继续着自己的工作，没有任何人试图阻拦她，甚至没有人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她的存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从他们的认知中悄然“屏蔽”了。

  零就这样畅通无阻地走出了戒备森严的实验楼。

  外界浑浊而充满硝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能量轰鸣变得更加清晰。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恰在此时，天际那朵覆盖了小半个帝都的、暗红色的火焰红莲正缓缓消散，那毁灭性的气息即使隔得如此遥远，也让人心旌神摇。

  但零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焚天煮海的烈焰，捕捉到了另一缕更加细微、却对她而言如同灯塔般鲜明的气息。

  她轻轻翕动了一下鼻翼，如同在混杂的气味中分辨着唯一的真实。

  那是光的气息。

  是周景辉的气息。纯净、温暖，带着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吸引力，也带着让她本能畏惧的灼热。

  找到了。

  零那毫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变化。她不再仰望天空，而是低下头，赤足迈开，朝着那气息传来的方向，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去。

  她的步伐看似缓慢，但每一步落下，身形都会诡异地向前滑行一大段距离，如同融入了地面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穿过合明大学空旷的校区，向着那片血肉横飞、能量暴走的死亡战扬，坚定不移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