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第一次真正的苦战与死亡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强壮的男子，让周景辉想到了巨石强森。

  之后，令人心悸的一幕出现了——周围散落的金属碎片，无论是车辆崩落的装甲碎块，还是地上废弃的钢筋铁条，都像是受到了无形巨力的牵引，发出“咔啦啦”的声响，如同铁流向心般朝着那道身影汇聚、贴合，眨眼间便在其体外覆盖、凝聚成了一副厚重、粗糙、布满尖锐棱角、仿佛中世纪骑士与工业废铁混合而成的巨大铁壳铠甲！

  这副铠甲将其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道细密的缝隙，隐约透出其后冰冷无情的目光。

  与此同时，一股沉重、暴戾、带着金属铿锵与毁灭气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降临在这片狭小的峡谷之中！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让人呼吸困难。

  “八阶……是八阶强者！” 巴顿队长透过观察窗，感受到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声音干涩，带着绝望。

  八阶！这已经是联邦绝对的高层才能有的实力了，为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能驱动如此规模的噬光影，背后必然有与之相搭配的级别的强者坐镇！

  周景辉站在车顶，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那个铁罐头般的身影，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股气息，他并不完全陌生，与联邦大比时遇到的凯撒·索尔有着相似的暴虐与不稳定感，但更加阴沉，更加……刻意压抑。

  “又一个实验体……”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为何要将自己包裹得如此严实。

  与凯撒一样，这家伙的力量很可能也来源于黑潮，并且有着致命的缺陷——不能直接接触黑潮环境，否则力量会衰退甚至失控！这身铁壳，既是铠甲，也是囚笼！

  然而，此刻明白原因并不能改变危局。

  呜——！

  如同响应铁罐头的召唤，峡谷两侧，那被周景辉暂时驱散的黑潮再次翻涌起来，如同活化的黑色泥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侵蚀气息。

  而天空之中，那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噬光影”也如同最终的死亡幕布，彻底覆盖了下来，它们那紫色的漩涡眼眸锁定着车顶的周景辉，无声的嘶鸣汇聚成精神层面的风暴。

  前后左右，上下四方，皆敌！

  “分工明确啊……” 巴顿队长瞬间看穿了对方的战术，嘶声吼道：“周景辉！那铁罐头和噬光影是冲你来的！你快跑！！黑潮交给我们！所有单位！准备接敌！为了人类！”

  他的吼声惊醒了被八阶威压震慑的士兵们。

  求生的本能和军人的职责压倒了恐惧，他们迅速以受损的装甲车为掩体，构筑起简陋的防线。

  火系、雷系、土系……所有能调动的元素力量开始闪耀，尽管在那无边的黑暗与八阶威压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决绝。

  那铁罐头肯定不会让周景辉离开的。

  战斗，在瞬间爆发！

  “吼！”

  铁罐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覆盖着厚重金属的巨拳猛地砸向地面！

  轰隆！

  大地开裂，无数尖锐的金属地刺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獠牙，破土而出，呈扇形向着周景辉覆盖而去！

  同时，他庞大的身躯带着与其体型不符的迅捷，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紧随其后，一拳直轰周景辉面门！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空中的噬光影群动了！它们不再分散，而是如同受到精确指挥的蜂群，汇聚成一股股黑暗的洪流，前赴后继地扑向周景辉！

  它们挥舞着黑暗镰刀，不是为了劈砍，而是为了“接触”，为了“吞噬”他周身那磅礴的光明！

  周景辉瞳孔骤缩！

  “光盾！”他连忙防御。

  “嗡——！”

  一面凝实无比、流淌着液态金光般的菱形巨盾瞬间在他身前展开！

  “铛——！！！！”

  铁罐头的重拳狠狠砸在光盾之上，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扑来的几只噬光影都震得身形摇曳！光盾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周景辉脚下的车顶钢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自己终究是稳稳地接下了这八阶的含怒一击！

  因为元素不同的原因，这一拳比凯撒劲大，但是没凯撒伤害高。

  然而，真正的麻烦来自那些噬光影！

  它们如同飞蛾扑火，悍不畏死地撞在周景辉的光盾上、护身光晕上，甚至直接用手臂、用身体去抓挠、去拥抱那纯粹的光！

  当它们接触到光明的瞬间，身体便如同被点燃，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和凄厉的尖啸，但它们同时也张开了某种无形的“口器”，疯狂地汲取、吞噬着周景辉散发出的光元素！

  周景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光能的流逝！虽然相对于他体内的浩瀚光海，这种吞噬如同杯水车薪，但架不住数量庞大！

  成百上千的噬光影前赴后继，它们被净化的速度，竟然隐隐跟不上它们扑上来吞噬的速度！光盾的亮度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但周景辉自己能清晰感知的速度，在缓慢地下降！

  “烦人的苍蝇！” 周景辉怒吼，空着的左手猛地一挥！

  “八尺琼勾玉·散华！”

  不再是之前的扇形覆盖，而是无数细密的光弹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爆射！如同在黑暗中绽放了一朵致命的金色蒲公英！

  “噗噗噗噗——！”

  靠近的噬光影成片地被点燃，在尖啸中身形扭曲、淡化。

  然而，后面的噬光影立刻填补上空缺，继续疯狂扑上！它们用身体消耗着他的光能，用死亡阻滞着他的行动！

  而面前的铁罐头，更是抓住了他分神对付噬光影的间隙，重拳、铁膝、金属地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接踵而至！

  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周景辉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用来维持光盾，格挡、闪避这八阶强者的猛攻。

  当然，他偶尔能找到机会反击，一记凝聚了庞大光能的光速踢狠狠踹在铁罐头的胸膛，将其踹得踉跄后退，胸口的铁甲明显凹陷，甚至崩裂开细密的裂纹，透出其后翻滚的黑暗能量。

  但对方似乎毫无痛觉，只是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便再次扑上！

  周景辉陷入了苦战。

  他就像一颗被黑色潮水和金属风暴包裹着的金色太阳，光芒依旧耀眼，攻势依旧凌厉，能够比较轻易的焚灭噬光影，能够击退甚至创伤铁罐头，但活动的空间被不断压缩，光能的消耗在持续加剧。

  他左支右绌，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蚁多咬死象”，什么叫被针对性的战术克制得难以发挥。

  这是他获得力量以来，面临的最艰难、最憋屈的一战！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斗则更加惨烈和绝望。

  失去了周景辉大范围光明的庇护，翻涌的黑潮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向巴顿小队简陋的防线。

  “火墙！起！” 火系士兵双目赤红，透支着自己的能力，喷吐出炽热的火焰，试图阻挡黑潮的靠近。

  “石壁！凝！” 土系觉醒者双掌按地，一道道粗糙的石墙拔地而起，作为掩体。

  “雷霆！爆！” 雷系队员释放出耀眼的电蛇，在黑潮中炸开一片片短暂的空白。

  他们配合默契，战斗意志无可挑剔，每一个都在超水平发挥。

  巴顿队长更是身先士卒，四阶的土系能力运用到极致，时而地陷困敌，时而石矛穿刺，甚至用身体为队友挡下了一次黑潮的扑击，臂甲瞬间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但是，实力的差距和数量的绝对劣势，不是意志可以弥补的。

  黑潮无穷无尽，它们腐蚀元素，吞噬能量，淹没一切。

  第一个倒下的是那名火系士兵。

  他为了维持即将熄灭的火墙，过度透支，元素核心几乎碎裂，被一道悄无声息袭来的黑暗触手贯穿了胸膛，他最后的表情还停留在怒吼的瞬间，身体便被迅速染黑、同化。

  “老李！！” 旁边的一名队员目眦欲裂，分神之下，被另一股黑潮缠住了脚踝，瞬间拖入了黑暗的泥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防线，崩溃了。

  “队长！小心！” 一名年轻的士兵猛地推开因为队友死亡而瞬间失神的巴顿，自己却被一道凝聚的黑暗长枪贯穿，钉在了装甲车上。

  巴顿回头，看到的是年轻士兵迅速失去光彩的眼眸和嘴角溢出的黑色血液。

  “不！” 巴顿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最后的抵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被黑潮吞噬、淹没。

  他们的元素光芒逐一熄灭，如同风中残烛。

  巴顿队长浑身是伤，元素能量近乎枯竭，他背靠着千疮百孔的装甲车，看着最后一名队员被黑暗吞没，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潮向着自己涌来，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悲怆。

  他最后看了一眼车顶那个依旧在金色与黑色的风暴中奋战、却无法抽身的身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而释然的弧度。

  “周景辉……活下去……”

  下一刻，汹涌的黑潮将他彻底吞没。

  车顶的周景辉，虽然在激战之中，但队友们临死前的怒吼，惨叫，以及那一个个熟悉的气息如同风中火苗般接连熄灭的感觉，如同最冰冷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看到了火系士兵被贯穿，看到了年轻士兵被钉在车上，看到了巴顿队长最后那绝望而复杂的眼神……

  死了……

  他们都死了……

  就在他的眼前，在他这个被寄予厚望的、唯一男性光系觉醒者的眼前，被黑潮一个个杀死！

  而他却因为被强敌缠住，无法救援！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中爆发！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混合着深深的无力和自责！

  “啊——！！！”

  周景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周身原本温暖纯粹的金色光芒，骤然变得炽白、锐利，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

  他不再保留，光盾猛地膨胀，将靠近的噬光影和铁罐头都强行震开片刻！

  他双手虚握，极致的光能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纯粹由光构成的长剑——天丛云剑！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冲向了铁罐头，剑光凌厉无匹，每一剑都带着焚尽一切的意志，竟暂时将铁罐头逼得连连后退！

  同时，他周身不断爆发出小范围的八尺琼勾玉和强烈的闪光，将扑上来的噬光影成片地点燃、净化！

  他状若疯魔，金光与黑影不断碰撞、湮灭。

  那只铁罐头在他的狂攻下，身上的铁甲不断崩裂，露出其下翻滚的、不稳定的元素能量。

  他连忙推开向着周围凝聚金属补充缺口，要是暴露在黑暗里了，那他就完了。

  此时噬光影的消耗战似乎也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它们的数量虽然依旧庞大，但扑上来的频率和强度似乎减弱了一丝。

  然而，周景辉的光能消耗也达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上的光芒虽然依旧耀眼，却不再像最初那样如同永恒不灭的太阳。

  就在这僵持不下、惨烈无比的战斗持续之时……

  在峡谷一侧的悬崖顶端，一道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

  他穿着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整洁灰色风衣，嘴里叼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他俯瞰着下方那如同炼狱般的战扬，看着那个在黑暗潮水中依旧倔强闪耀的金色光点，看着那付出了巨大代价却依旧未能将其拿下的噬光影群和略显狼狈的铁罐头实验体。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一句无奈的话语随风轻轻飘落：

  “真难杀啊……这可是把我们互助会一半的家底，都给掏出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