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最差的房间
作者:毛洋芋
这个时间点,刘光天想要连夜赶回县城是绝无可能了,只能留在进步公社过夜。
忙活了这大半天,他到现在还水米未打牙,肚子里早已唱起了空城计。
按照以往去其他公社的正常流程和经验,一般公社的领导在卸完货、签完单之后,都会客套而周到地问一句“刘同志,还没吃晚饭吧?咱们食堂将就一口?”
或者“天色晚了,回不去了,我们这就给你安排住处。”
但今天,从张主任到周会计,似乎都集体“忘记”了这码事,尤其是张主任,交接完就背着手站在一边,压根没有开口提及食宿安排的意思,气氛显得有些冷淡和刻意。
不过刘光天倒也并非那种受不得半点委屈、脸皮薄如纸的人。
他深知出门在外,尤其是在基层工作,有时候脸皮就得厚实点,该争取的就得争取,不然吃亏受罪的只能是自己。
于是,他主动走上前对张主任开口道:
“对了,张主任,你看这天也黑了,我也回不去了。”
“麻烦问一下,咱公社食堂现在还有吃的吗?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啊?吃饭?”
张主任仿佛这才恍然想起,他侧过头看了刘光天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热情:
“哎呀,你看我,光顾着忙活这点物资,完全把这事儿给忙忘了!”
他话锋一转,解释道:
“不过刘同志啊,你可能不清楚,我们公社现在啊,早就不搞大锅饭那一套了,公社食堂平时也就中午给住得远的干部、民兵热热自带的干粮,晚上是不开火的,这会儿肯定没吃的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爱莫能助的意味,
“我呢,晚上还要召集各生产队队长开个紧急会议,估计得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家。所以……”
张主任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既无法安排刘光天去公社食堂吃饭,也不可能邀请刘光天去他家里用餐,因为他自己要开会,而且,他压根就没有要主动安排刘光天食宿的意思,甚至连一句“我让周会计帮你想想办法”之类的托词都欠奉。
这几乎等同于直白的拒绝。
说实话,刘光天心里要说完全没点芥蒂,那也是假的。
按规矩和常理,他们这种从县里下来配送紧要物资的人员,公社于情于理都应该提供基本的食宿便利,更何况他们支农办公室本身就是为了支援公社农业生产而设立的。
但对方不提供,刘光天也犯不着为此当扬闹起来,那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显得自己没水平。
他暗自思忖,对方这态度,或许确实是因为自己今天送物资送得晚了,耽误了他们使用,引起了张主任的不满.
又或者,之前也有其他部门的司机下来,作风拖拉或者态度傲慢,连带着让他这个“县里来的”也受了牵连。
但无论如何,配送计划是上面定的,路况是客观存在的,这板子也不该全打在他刘光天一个人身上。
不过,转念一想,刘光天倒也释然了几分。
他最不担心的其实就是吃饭问题,毕竟他有空间这个底牌,里面存放的吃食足够他应付这种情况。
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取出来填饱肚子就是了。
眼下,比吃饭更紧迫的问题是住宿。
他今天晚上肯定是要在这里过夜的,必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于是,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快,再次将目光投向准备离开的张主任,直接而明确地提出了要求:
“张主任,吃饭的问题我自己再想办法。”
“但住宿还得麻烦您给安排一下,你看这天也黑了,我总得有个地方躺一宿。”
张主任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瞥了刘光天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随即直接把目光转向旁边还没走的周会计,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语气吩咐道:
“老周啊,那你给这位司机同志安排个房间住下吧。”
他抬手指了指招待所最角落的方向,“就……咱们公社最旁边那间空房吧。”
周会计听到张主任这么说,脸上明显掠过一丝诧异,他迟疑了一下,确认道:
“主任,真……真安排那间吗?那间房好像……”
张主任不等他说完,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道:
“就那间!其他的房间都另有安排,或者堆了东西。”
“赶紧去吧,我这儿还急着开会呢!”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周会计见状,只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
他这才转向刘光天,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歉意:
“刘干事,麻烦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住处。”
刘光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默默跟着周会计朝着公社那排用作招待所的土坯房走去。
这进步公社的招待所,条件比红旗公社的还要简陋几分。
几间低矮的土坯房连成一排,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黄土。
前面几间房子看着还算齐整,窗户纸也像是新糊的。
但周会计并没有在任何一间门前停留,而是径直领着刘光天走到了最尽头、最靠近围墙角落的那一间。
看来,这就是张主任“特意”安排的那间房了。
房门打开,顿时,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潮湿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想咳嗽。
房间里面异常昏暗,借着门外微弱的天光,只能勉强看清个轮廓。
周会计摸索着找到放在窗台上的煤油灯,划了好几根火柴才将其点燃。
昏黄如豆的灯火跳动了几下,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房间内的景象。
这房间比刘光天想象中还要不堪。
除了一张光秃秃的、用木板简单拼成的床铺之外,几乎空无一物。
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的褥子,上面放着一床同样单薄且带着可疑污渍的旧棉被。
墙壁上能看到几道明显的裂纹,墙角甚至结着蛛网。
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久无人居的荒废感。
周会计借着灯光看清屋内的情形后,脸上那不好意思的神情更加明显了,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尴尬解释道:
“刘……刘同志啊,实在对不住。咱们公社条件有限,这……这间房空闲得久了点。”
“嗯……麻烦你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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