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原来他是前线回来的军医
作者:云青楸
沈桂芝叹了口气，忍不住想要念叨他几句。
“我知道你很忙，但休息一会的时间应该有吧，耽误不了什么大事的。”
“比起工作，还是你自己的身体最要紧，还是先赶紧去休息一下吧，你妈妈要是知道了你在外面吃这种苦头，肯定会心疼的。”
男人任由沈桂芝带着他往前走，表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跟之前一样凝重。
过了许久，他才用无比苦涩的语气开口。
“我见不到我妈妈了，也没脸面去见任何人。”
沈桂芝听到这话，心里顿时狠狠咯噔一下。
“你还这么年轻，可千万别想不开，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有什么话说给我听就好，说出来心里就舒服了。”
“谢谢你，不过我心里的这道坎，应该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男人直视着前方，仿佛眼前还一直在回放着那些他在前线时看到的扬景。
轰隆隆的炮弹声在耳边接连不断的响起，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灰和残垣断壁。
这种感觉，就像是世界一下子被抹除掉了所有的色彩似的。
唯一的颜色，就只剩下了人血流出时的一片猩红。
男人觉得自己都快要被这样的鲜红给灼伤了，却还是执拗地睁大了眼睛，不肯闭上。
“是我没用，我真的太没用了，学了这么多年的医术又怎么样，我还是救不了我想救的人。”
“张恪言死的时候，我就在离他只有十米的地方，他流了好多血，连胳膊都被炮弹炸飞了，我却救不了他，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拼命地捂着他的伤口，想告诉他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等安全了我就帮他缝伤口，等以后科技发达了，说不定还能帮他找到替代胳膊的东西。”
“但是没用，他的血还是在不停地流，我手上沾的这些，就是张恪言的血。”
男人不停地喃喃自语着，像是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压力一样，双手死死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蹲在了地上。
“他躺在我的怀里，告诉我说他相信我，他得保住自己的命，活着回去告诉他娘，他没让她失望。”
“他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娘，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骗她，骗她自己在部队很有出息，马上职位就升了，到时候一定接她来部队随军见世面。”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一直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战士，唯一抓住的机会就是上战扬，这次是立功的好机会。”
“张恪言说，他一定不能错过，只有这样，才能弥补过去他对他娘撒的谎。”
何升阳像是在哭，肩膀不停的颤抖着，语气中更是带着浓浓的哽咽。
“可惜他不知道，他这辈子都没有弥补这个遗憾的机会了。”
“张恪言没能从战扬上回来，我这辈子也再忘不了他死在我怀里的感觉，太痛苦了，真的太痛苦了。”
沈桂芝完全没想到自己听到的居然会是这样的回答，被震撼到久久回不过神来。
除了心疼以外，她心中更是充满了动容和敬佩。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战士在前线的负重前行，像她这样的普通人，才能够过上平安宁静的生活。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伤心事的。”
何升阳哭了一会，也逐渐缓过神来，疲惫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
他没有要去值班室休息的意思，沈桂芝在旁边踌躇了半晌，看何升阳像是闷得慌，实在透不过气。
想了想，干脆带他到了大楼外面去。
两个人坐在一棵高大的国槐树下，微风吹过时，树叶被拂动着，发出哗哗的轻响，气氛一下子变得平缓静谧。
沈桂芝仔细地观察着何升阳的表现，确认了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情绪激动，这才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你现在已经从前线回来了，如果过去的那些回忆让你感到痛苦的话，那就暂时先不要想，试试放空自己的大脑能不能变得好受一些。”
“我想那位牺牲在前线的战士，应该也不想看到你这么痛苦的样子，先辈的负重前行，就是为了能让后辈过上好日子，我们也该在铭记他们的同时，学着往前看。”
沈桂芝说话时的语气特别温柔，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母性的光辉。
这种气质，会让待在她身边的每一个人不自觉卸下防备，慢慢放松下来。
何升阳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再睁开眼睛时，他眼前的扬景从医院密密麻麻的人群，变换到舒适的绿意。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落下来，在地上落下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这样温暖惬意的感觉，是前线绝对不可能拥有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何升阳原本紧绷的情绪逐渐放松下来。
他开始学着像刚才沈桂芝说的话那样，让自己放空。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彻底从留下的那些前线创伤后遗症中抽离了出来。
何升阳再一次闭上了眼睛，但这次，他的表情不再掺杂着痛苦。
“谢谢你，这是我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次没有再去想前线那些事情的时候。”
“我都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像这样心态平和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真的很感谢你，同志，如果今天不是你帮忙的话，我肯定还会像之前一样，在痛苦之中沉溺挣扎。”
何升阳发自内心的感激着沈桂芝，对她谢了又谢。
这让沈桂芝感到受宠若惊，连连对着他摆手。
“不用这么客气，我刚才做的，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你是为了我们这些普通人才在战扬上遭遇了这样巨大的创伤的，作为一个被保护的老百姓，应该是我对你说谢谢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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