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侦查连，冲！

  “那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啊！”陆林有些急了，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三班长的嘴唇哆嗦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连长……他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转业了。”

  这三个字，在陆林的脑海中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抓着三班长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转业了？

  苗连……转业了？

  怎么可能！

  那个把整个青春都献给了夜老虎，把连队当成家的男人，怎么会转业？

  “什么时候的事？”陆林的嗓音变得干涩沙哑。

  “就……就在今天。”三班长不敢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三个小时前，刚走的。”

  三个小时！

  陆林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从他的胸腔中轰然引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双目赤红地盯着三班长，“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通知我？！”

  三班长被他吓得一哆嗦，猛地抬起头，泪水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们想说啊！可是连长不让！”

  “他说他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都是在夜老虎。”

  “他不想让我们看到他脱下军装，像个失败者一样离开的样子！”

  “他说，他联系不上你，让你不要怪他……”

  “我们都想去送他，可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关在了营区，谁都不准去！”

  周围的士兵们也全都红了眼眶，一个个低着头，肩膀不住地耸动。

  整个营区，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陆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苗连的脾气。

  那个男人，固执得像头牛，骄傲得像头雄狮。

  他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也不愿在自己带出来的兵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联系不上？

  狗屁！

  他就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离开的样子！

  “他去了哪个车站？”陆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冷静得可怕。

  “市……市火车站，下午三点的车。”三班长下意识地回答。

  陆林猛地抬腕看了看表。

  两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安然！”

  陆林猛地转身，冲着越野车大吼一声。

  安然立刻会意，瞬间发动了车子。

  “陆队！”三班长一把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我去送他！”

  他拉开车门，一跃而上。

  “开车！去火车站！最快的速度！”

  “是！”

  安然一脚油门踩到底，勇士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调转车头，朝着营区大门疾驰而去。

  挡路的士兵们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目送着那辆车绝尘而去。

  “陆队……一定要追上啊！”三班长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

  勇士越野车在公路上疯狂疾驰，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安然的表情专注，双手紧握方向盘，将油门踩到了极限。

  车速表上的指针，已经飙升到了一个危险的数字。

  陆林坐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的脑子里，全是苗连的身影。

  那个中年上尉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我看好你。”

  那个男人，是他的引路人，是他的恩师，更是他如父如兄的存在！

  他怎么能让他就这么孤零零地走！

  “嘀呜——嘀呜——”

  刺耳的警笛声，忽然从后方传来。

  一辆交警摩托车，正飞速追近。

  “前方车辆！靠边停车！立刻靠边停车！”

  安然秀眉微蹙，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一眼导航上近在咫尺的火车站。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在交警靠近的瞬间，安然果断地对陆林说道：“你先去！这里我来处理！”

  陆林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犹豫。

  “谢了！”

  他推开车门冲了出去，沿着马路向着火车站的方向狂奔。

  安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摇下车窗，从容地面对走过来的交警。

  风在耳边呼啸。

  肺部如同火烧。

  陆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进火车站，冲向月台。

  远远的，他看到了。

  在三号站台的人群中，一个穿着便服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背影，显得那么熟悉，又那么落寞。

  是苗连！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是高大壮。

  高大壮似乎在劝说着什么，而苗连只是沉默地摇着头。

  就在这时，苗连仿佛心有所感，缓缓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当看到气喘吁吁的陆林时，苗连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想让陆林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一个脱下了军装，前途未卜的中年男人。

  他只想让陆林记住的，是那个永远身先士卒、意气风发的夜老虎连长！

  苗连猛地转过身，没有说一句话，拎起脚边的行李箱，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即将开动的火车。

  “连长！”

  陆林嘶吼一声，就要冲过去。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

  是高大壮。

  “让他走！”高大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他想要的尊严！让他给你留下一个最好的样子！”

  “呜——”

  火车的汽笛长鸣，车轮开始缓缓滚动。

  陆林挣扎着，眼睁睁地看着那节车厢从自己面前滑过。

  他看到了车窗里，苗连那张故作坚强的脸。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陆林停止了挣扎，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在月台上立正站好。

  他用尽了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对着那远去的列车，发出了穿越整个军旅生涯的呐喊：

  “——侦查连！！”

  “——冲！！！”

  轰鸣的列车声中，车窗里的苗连，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猛地站了起来，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庄严地敬了一个军礼。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他饱经风霜的脸颊，悄然滑落。

  火车，加速，远去。

  最终，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陆林站在空旷的月台上，一动不动。

  ……

  夜。

  路边的大排档。

  桌上已经摆了十几个空酒瓶。

  陆林一言不发，只是机械地将杯中的啤酒灌进喉咙。

  安然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陪着他，时不时帮他打开一瓶新的。

  酒很凉。

  但陆林的心，更凉。

  他猛地将酒杯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安然，声音沙哑。

  “老板。”

  “再搬一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