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为师绝不会食言

  方才还松快的心头又沉了下去。

  一万灵石可不是小数目，足够寻常修士省吃俭用好几年才能攒到。

  他本想讨价还价一番，可转念一想，周遭妖怪们的目光都黏他在身上，大庭广众之下这般讨价还价未免太过小家子气，反倒落了面子。

  于是，他咬了咬牙，指尖捻诀，腰间的储物袋蓦地亮起微光，随着一道柔和的灵力波动，满满一袋沉甸甸的灵石便出现在掌心。

  “好，一万灵石就一万灵石，这剑我买了。”他语气故作轻松，心中却十分肉疼。

  熊妖老板见他这般干脆，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连忙伸手接过灵石，掂量着那坠手的重量，眉开眼笑道：“这位兄弟可真是大气！果然是识货之人！”

  他摩挲着储物袋，目光在温时砚脸上转了两圈，又好奇地问道：“不过看兄弟面生得很，是咱们妖市本地的妖吗？”

  温时砚眸色一暗，心想着，若如实相告自己修真界修士的身份，在这妖物聚集之地暴露身份，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说不定还会被某些好斗的妖怪视作猎物。

  罢了，还是不暴露身份为好。

  于是，他定了定神，点头应道：“是，我就是本地的妖，只是平日里不常出来走动罢了。”

  熊妖将信将疑，伸手挠了挠脑袋，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咂咂嘴道：“难怪看着眼生。不过兄弟你这妖的特征也太不明显了，我活了几百年，竟没瞧出你是什么族群的。”

  温时砚心里咯噔一下，本来想说自己真身是龙，但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然换了副躯壳，原身也不再是龙了。

  于是，他随便编了一个：“我不过是只普通的兔妖罢了，资质平平，全靠多年苦修才勉强把身上的妖物特征给隐藏了，让老板您见笑了。”

  “原来如此！”熊妖恍然大悟，“兔妖能修炼到这份上，还能隐藏特征，兄弟你这修为可不一般啊！”

  说罢，他把储物袋往怀里一揣，指了指凌羡渊手中的清寒剑，笑得越发殷勤：“那这柄清寒剑，从今往后就归你们咯！”

  温时砚松了口气，对着熊妖拱了拱手：“多谢老板成全。”

  付完钱后，温时砚正打算带着身边两个徒弟离开。

  谁知刚转过头，就对上了凌羡渊深不可测且阴翳的眸子。

  这让温时砚吓了一跳。

  “你咋了？”温时砚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瞧你这脸色，是不开心？还是……不喜欢这把剑？”

  话一出口，他自己倒先愣了愣。

  凌羡渊怎么会喜欢这柄剑呢？

  当年是他，亲手握着这柄清寒剑，一寸寸刺穿了凌羡渊的胸膛，那温热的血溅在剑身上，映着凌羡渊难以置信的眼神，至今想来仍清晰得刺人。

  这般血海深仇，凌羡渊不恨这剑就不错了，怎会喜欢？

  收回思绪后，温时砚语气软了些：“你若是真不喜欢，也无妨，这剑本就是我买的，你若看着碍眼，便给我吧。”

  说着，他便要伸手去接。

  “不。我很喜欢这把剑。”凌羡渊后退半步，将清寒剑紧紧护在怀中。

  他抬眼，眸底的阴翳未散，却翻涌着某种灼热的光芒。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喜欢，很喜欢。”

  温时砚顿时感到匪夷所思。

  什么鬼？

  凌羡渊居然说喜欢这把剑？

  当年，就是这柄清寒剑，被他亲手握着，刺穿了的凌羡渊的胸膛。

  这般血海深仇，凌羡渊不恨这剑入骨、弃之如敝履就不错了，怎会反过来喜欢？

  这家伙，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斯德哥尔摩症吧？

  心里的念头转了百八十圈，他却没敢问出口，只是压下那份怪异，扯了扯嘴角道：“既然你喜欢，那便好好收着吧，别弄丢了。”

  说着，他侧身避开凌羡渊过于灼热的目光，对着祈奕玄扬了扬下巴，“我们继续赶路吧。”

  “师尊等等！”祈奕玄却撅着嘴凑上来，眼神恋恋不舍地瞟了眼凌羡渊怀中的清寒剑，“徒儿也想要一把这样的佩剑。徒儿长这么大，连柄属于自己的法器剑都没有呢。”

  温时砚看着他耷拉下来的眉眼，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别急，等回了合欢宗，师尊亲自为你炼化一把，保证不比这清寒剑差。”

  祈奕玄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好！师尊说话可要算数！”

  “为师绝对不会食言。”温时砚道。

  这话落入凌羡渊耳中，让凌羡渊又是一阵失神。

  他想起两百年前，在断尘宗的时候，瞧着同门师兄弟们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法器，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师尊那时瞧见自己失落的神色，也是这般揉了揉他的发顶，笑着应允：“阿渊别急，等你修为再进一阶，师尊便亲手为你炼一把，保证不比任何人的差。”

  后来，师尊真的亲自为他练了一把剑，取名“清寒”剑。

  可如今，剑虽在，炼剑之人，却仙逝百年。

  想到这里，凌羡渊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好想念……师尊……

  如果当年自己取完夜无言的仙骨后，能早点赶回寝殿，或许师尊……就不会死了。

  “想什么呢？”

  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落在他的发顶，力道轻柔。

  温时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该赶路了，怎么还在这儿发呆?还想不想要冰魄雪莲了？”

  话音落，那只手便收了回去。

  温时砚已转过身，朝着妖市外的方向走去。

  凌羡渊蓦然回神，迅速眨去眼底的湿意，将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

  是啊，纠结过往毫无意义。

  如今，拿到冰魄雪莲，设法复活师尊，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这般想着，他握紧怀中的清寒剑，快步跟上了温时砚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