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己该离开了

作者:暮遥千
  “师尊啊师尊,你也是知道的。”

  “本座喜欢的人,是夜无言。”

  “你以为你这么做,会让本座对你感激涕零吗?”

  “错了。”

  “本座只会觉得,你惺惺作态。”

  这话刚出,温时砚想要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面。

  盯着凌羡渊那双毫无温度的墨眸,他的心颤得很厉害。

  原来。

  他豁出半条命,剜下自身逆鳞救下的人,知道真相后竟只有这样的反应。

  温时砚喉结滚了滚,心里那点残存的奢望在此刻粉碎的彻底。

  他曾奢望凌羡渊会感激自己……抛开感激不谈,哪怕仅有半分动容,也好。

  他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

  他想过,或许凌羡渊会说“这逆鳞我根本不稀罕”,或许会说“你的付出本就是无用功”。

  可他从来没敢想,凌羡渊会用“惺惺作态”这四个字来定义他所有的付出。

  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这么多年的维护,这么多年的感化……

  这些在凌羡渊眼里,竟都成了笑话吗?

  温时砚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尾不受控制地泛了红,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想,自己该离开了。

  逃吧。

  逃离这魔宫。

  逃离魔界。

  逃离凌羡渊。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撞进脑海里。

  他之前还抱着“或许能再试试”的执念,想着再引导引导,或许凌羡渊的黑化值能降下来,或许他还能有机会回到现实世界。

  可现在他才明白。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就像凌羡渊,他认定了自己是“惺惺作态”,那自己付出了再多也只会被曲解。

  与其待在这里,每天承受凌羡渊的冷嘲热讽,看着他一步步走向彻底的黑化,不如就此离开。

  哪怕再也回不到现实世界,也比困在这不见天日的魔宫里,守着一个早已不把他当师尊的人强。

  凌羡渊看着他失神的样子,似乎嫌他的反应不够激烈,指尖又加了几分力道,语气里的狠戾更甚:“怎么?被本座说中了心思,无话可说了?”

  温时砚的神色恢复了平静:“嗯。随便你怎么想吧。

  凌羡渊被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激怒到了。

  他扣着对方下颌的手须臾向下滑去,冰凉的指节死死掐住了温时砚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裹住温时砚。

  他被迫仰起头,脚尖微微踮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褪成青灰。

  “随便我怎么想?”凌羡渊的拇指狠狠碾过温时砚颈侧脆弱的皮肤,“温时砚,你凭什么摆出这副无所谓的模样?”

  “你不是挺会做戏吗?现在被戳穿了心思,倒学会装聋作哑了?”

  温时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却仍然一句话都不肯开口。

  甚至连“求你放过我”之类求饶的话都未曾说出。

  这副模样,在凌羡渊看来,是挑衅。

  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以为沉默就能混过去?”

  凌羡渊凑近他,“本座告诉你,自从你将本座推下断魂崖的那一刻,本座就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来获得本座的原谅,都是徒劳!”

  颈间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温时砚眼前开始发晕,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窒息时,凌羡渊却松开了手。

  失去支撑的温时砚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雕花柱上,才勉强站稳,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呛出眼眶,顺着雪瓷一般的脸颊滑落。

  凌羡渊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底的怒意未消。

  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抬手理了理喜袍上被扯乱的鸾鸟绣纹,语气冷硬:“罢了,本座大喜之日,犯不着跟你置气,脏了手也坏了吉时。”

  他瞥了温时砚一眼:“你最好安分待在这殿里,别再想着搞些小动作。若是扰了本座的婚事,后果不是你能担得起的。”

  话音落,凌羡渊转身就走,猩红的喜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两人离开后。

  温时砚扶着雕花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指缝间漏出的喘息带着蚀骨的疼,颈间被掐出的红痕灼热得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着喉咙里的伤口。

  他弯着腰,直到咳得眼前发黑,才直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门边。

  他知道,自己必须逃。

  今日可是凌羡渊大婚,整个魔宫的重心都在婚宴上,到时候,那人既要应酬魔族众臣,又要应付新婚的礼数,定然分身乏术,再没多余心思盯着自己。

  这将是他被困在魔宫这些日子里,唯一的绝佳的逃跑时机。

  温时砚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摆,准备推门。

  门刚被推开。

  下一秒,温时砚的呼吸就凝住了。

  只见殿外的回廊上,每隔三步就站着一个黑衣守卫。

  守卫们身上的魔气沉沉,显然修为都不低。

  自己如果是想将他们打晕后逃跑,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收回目光后,温时砚立马缩回头,关上殿门,后背抵着门板,心脏狂跳。

  原来凌羡渊早就算好了,根本没给他留逃走的路。

  温时砚滑坐在地,心中一片绝望。

  他不懂。

  凌羡渊明明恨他,恨到要掐着他的脖子说“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却为什么还要把他囚在身边?

  正常人面对恨到骨子里的人,难道不是盼着和那人永远不见吗?

  可凌羡渊偏不,还要把他困在这魔宫里,每天用冷嘲热讽磋磨他,用恨意包裹他。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坐在地上愣了许久,直到腿麻了才慢慢起身,挪到床榻边坐下。

  他垂着眼,盯着床榻上的锦被,脑子里一片混乱,连接下来该做什么都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又被打开。

  温时砚心中一紧,快速抬头。

  可看到进来的人后,他却愣住了。

  那人穿着和凌羡渊同款的大红喜袍,金线绣的鸾鸟在衣摆上熠熠生辉,正是方才跟在凌羡渊身边的女子。

  她站在殿门口,神色温和,没有丝毫敌意。

  “你来做什么?”温时砚警惕地看着她,“凌羡渊让你来的?”

  女子回应: “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还未等温时砚开口,她就又问了温时砚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问题:“你,想离开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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