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张晓梅x陆向东

  “你也得为你爸想想，你是家里老大，你要是孤寡一辈子，你爸死了都闭不上眼。”

  婶子一边吐着瓜子壳一边摇头叹气，

  “哎呦我都替你爸着急。”

  陆向东袖子挽得老高，露出一截小麦色紧实有力的胳膊。

  他手里抱着猪草，一个用力，将一大堆猪草丢进猪食槽里。

  婶子就这么看着他面无表情喂完猪，顺手拍拍手里的草屑，漫不经心道，

  “婶子，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我家老头都还没发话呢。”

  婶子被噎了一口，无语地看向陆二爷，

  “瞧瞧你家这小子。”

  陆二爷笑眯眯，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年轻人的事，咱老家伙别管，吃好喝好就得了。”

  婶子见父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自讨没趣地拍拍手离开。

  陆向东没将婶子的话放在心上，这些年这些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是没想过找人结婚，可一旦有人说媒到他跟前，同意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那个单薄的背影恍如昨日，还是那般清晰，每每入梦都能让他喉间酸楚梗塞。

  陆二爷浑浊的眼透过朦胧烟雾看向大儿子，儿子的肩膀比先前宽了，再也不是那个只能眼巴巴放心爱之人走的泥腿汉子了。

  养猪扬的规模越来越大，他现在也有能力给他惦念的人更好的生活。

  只希望一切都没有太晚。

  日落黄昏，忙碌了一整天的陆向东终于停了下来，倾斜的夕阳将父子俩的剪影刻在土地上。

  老旧旱烟味在两人之间蔓延，陆向东忽地开口，

  “明早别做我的饭，得去趟县城。”

  陆二爷一怔，“又要买猪仔？”

  陆向东嗯了声，“交完货得去县委办公室批条子。”

  陆向东出门时天还暗着，随便套了件干活的外套便去了县城，等处理好要交的货，身上衣服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沾上了大片脏污。

  男人沉默地走到水龙头底下，用清水擦了擦，直到灰色的外套被水染成深黑色。

  政府大楼，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无一例外都穿着整洁板正的衣服，陆向东的出现仿佛宣纸沾染了墨点，突出醒目。

  他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只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分毫不在意嫌弃鄙夷的视线。

  径直上楼，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熟悉的办公室门前，耳边一道清脆女声彻底定住了他的脚步。

  “材料我等会开会分发下去，辛苦张秘书专门跑一趟。”

  “沈主任客气，不过几步路距离。”

  办公室门应声打开，客套交谈中的两人被门前人打断了话。

  空气似有一瞬间安静，两道视线交汇，陆向东瞳孔有片刻放大。

  是她！

  她怎么会在这里？

  沈主任叫她……张秘书？

  几年未见，两人连书信都不曾通过，张晓梅以为再见这个男人，肯定会陌生，尴尬。

  可当男人真正站在她面前时，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着雪的寒冬，一切好似都未曾变过。

  不，他变了，面容好像更成熟，肩膀好似也更宽厚了些。

  张晓梅一时怔愣，好多好多话想和他说，她想问他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对象？还喜不喜欢她？

  可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住，喘不过气来，只一双眼盛满了掩饰不住的惊喜。

  沈主任的声音打破了复杂的氛围，

  “陆同志是来批贷款的？”

  陆向东猛地回神，腰腹处传来冰冷的触感，是刚才随意用清水擦过的衣服，还未干透。

  握着材料的指节紧了又紧，他现在的模样打扮，一定又土又难看吧。

  女孩漂亮的面容还在眼前，她比几年前圆润稍许，白了，也更漂亮了。

  原以为只要努力赚钱终有一天能配得上她，可瞧瞧他现在，浑身沾染着血腥气，什么都灰扑扑。

  灰扑扑的自己，怎么可能配得上大学毕业年纪轻轻就是县委书记秘书的她。

  自卑、酸楚几乎在瞬间将陆向东吞没，他似被眼前女孩夺目光芒晃了眼，低头不敢再看。

  张晓梅嘴角的弧度随着男人低头彻底僵硬在脸上。

  凉意从脚底蔓延，让她燥热的身体瞬间封冻。

  沈主任左顾右盼，有些摸不透此刻气氛，试探着再次开口，

  “那啥，你们认识？”

  他忽地恍然，“对了，张秘书以前好像在桃花沟下过乡，你们认识也是应该的。”

  没等陆向东开口，沈主任的话便被张晓梅冷冷打断，

  “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