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陈情令7

  静室院落，蓝曦臣端然跪坐，袖袍素雅如云，含笑望向对面的弟弟。

  “嗯。”蓝忘机眼帘微垂，目光落在案前清茶氤氲的热气上，似在出神。

  蓝曦臣眼底笑意温润：“这般动静，云深不知处许久不曾这般热闹了。”

  他语气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稍作停顿，似不经意般轻声探问：

  “我听闻，聂家的那位姑娘，也在其中？”

  浅淡的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漾，似静水被风吹皱。蓝忘机仍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蓝曦臣不再多问，只执起茶壶，为他添了七分满的茶水。水声潺潺，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他知道弟弟的性子——并非刻意严苛，只是律己律人皆循规蹈矩，眼中容不得沙。只是……那位聂姑娘，似乎有些不同。

  且，忘机也有些不开心。

  蓝忘机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前却不期然地浮现出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翻他白眼的眼睛，灵动又委屈。他下意识地蜷了蜷指尖。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叔父命她与魏婴，去藏书阁面壁抄书一月，由我监看。”

  蓝曦臣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让你监看，也好。”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了然，“聂姑娘初来，性子活泼些也是常情。藏书阁清静，正可静心。”

  蓝忘机没有接话，只是端起了茶杯。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他只是在履行职责。

  仅此而已。

  ——

  “上次抄书只罚我一个人，现在倒是有人陪我喽。”

  魏无羡懒懒靠着，看着满脸怨气的聂星水，笑得肆意张扬：“星水，要不要我帮你抄一点啊？”

  上次还是魏无羡求聂星水帮他抄书，这次反倒反过来了。

  “不要。”聂星水握着笔，苦大仇深抄着又臭又长的《上义篇》。

  想也知道魏无羡又在逗她。

  “哎，别拒绝得这么快嘛，我跟你哥是好兄弟，换言之，你不也就是我妹妹？你求求我，说不定我就帮你抄了呢？”

  本来就烦，魏无羡还一直在她耳边吵吵吵，现在居然还想占她便宜。

  啪嗒——笔被拍在桌子上，聂星水看着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抄的魏无羡，忽然一笑。

  她本就生得极美，灵动清丽，这一笑，简直甜到了心坎里。

  魏无羡被晃了晃眼。

  “先不说你是不是真想帮我抄，你叫我妹妹，我岂不是要喊你哥哥了？”

  “是极是极。”魏无羡笑得灿烂，想了想聂星水乖乖喊他哥哥的模样，顿时心痒痒。

  她步履轻盈地绕到他身侧，俯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轻说道：

  “魏无羡，就连聂怀桑我都不轻易喊他哥哥，你又凭什么让我喊你？”

  这一声又轻又软，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像羽毛般轻轻搔过耳畔。

  魏无羡整个人都愣住了，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确实哦，相处这些时日，没怎么听见聂星水喊聂怀桑哥哥，看来聂怀桑也是个地位低的。

  话说聂星水声音怎么这般好听，他耳朵都快酥了。

  看着魏无羡通红的耳朵，以及染着薄红的脸颊，聂星水心中不屑“切”了一声。

  就这脸皮，还好意思逗她？

  “你刚刚一直打扰我，我连一遍都没抄完。”

  聂星水抽出一叠纸拍在他面前，又拿起笔塞到他手中，恶狠狠道：“罚你帮我抄三遍，不然我就揍你。”

  “不是，你才抄几个字啊？连半遍都没有吧，就让我抄三遍？”

  魏无羡嘟哝着，刚刚被她不经意触碰的手指泛着痒意，老老实实开始抄书。

  聂星水站在他身边，不住地挑刺。

  “字小一点，这一张纸能抄两页吗？”

  “用点心呀，都不像我的字了。”

  “不行不行，这张太潦草了，重写。”

  魏无羡憋闷，抬头看着聂星水：“聂星水，你故意的吧。”

  聂星水眨了眨眼睛，“怎么会呢，我只是担心被那冰块脸发现了，又要重抄罢了。”

  看着她莹润漂亮的脸蛋，魏无羡咽下憋屈，下笔愈发小心。

  等蓝忘机踏入藏书阁，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阳光暖斜，窗边两人亲昵凑在一处，素白的衣袖贴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彼此。那张精致美丽的脸扬着轻快得意的笑，红唇张张合合。魏无羡奇异地老实，似有些憋闷，可眉眼亦含笑意。

  这片天地洋溢着奇妙又暧昧的氛围。

  蓝忘机抿紧唇瓣，无声靠近。

  聂星水察觉到什么，敏锐侧头一看，对上一双淡漠的浅眸。

  她脸上的笑戛然一顿，撇了撇嘴，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坐在魏无羡对面一起抄书。

  为何看见自己，她便不笑了。

  蓝忘机坐到一旁，展开案上的书籍，罕见失神。

  聂星水不讨厌蓝忘机，也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

  但被罚了，哪能开心得起来。她一向不喜拘束，抄书还要被人盯着，对这个揭发自己的罪魁祸首，自然笑不出来。

  她能修理聂怀桑，却不能对蓝忘机动手。

  魏无羡冲聂星水挤了挤眼睛：不开心？

  聂星水：抄书你开心啊。

  魏无羡：我都帮你抄三遍了哎。

  聂星水：你要是都帮我抄了，我就开心了。

  魏无羡无语：不可能。

  蓝忘机指节微微收紧，书页上留下几道不易察觉的折痕。

  他垂眸看着案上摊开的古籍，墨字却一个也读不进心里。

  余光里，那两人隔着一张书案，眉梢眼角的灵动交流比言语更鲜活。魏无羡冲她挑眉，她便鼓了鼓脸颊；他做了个鬼脸扮丑，她险些笑出声，又赶紧抿住唇。

  这般鲜活生动，与面对他时的冷淡判若两人。

  "咳。"

  一声轻咳不自觉地从唇间溢出。声音很轻，却让那边的小动作戛然而止。

  聂星水立刻端正坐姿，拿起笔，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只是那低垂的眼睫掩不住眼底未散的笑意，唇角也还微微翘着。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也低下头去，肩膀却几不可察地轻颤，显然还在偷笑。

  藏书阁内重归寂静，只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的鸟鸣。

  他们安静了，蓝忘机的心却静不了。

  一向秉公执法的他，此刻竟有些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