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云之羽28

  宫尚角抬手理了理栖月的衣襟，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她现在，是宫门中人。”

  这几个字掷地有声，在凛冽空气中荡开不容置疑的回响。

  从何处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是什么身份。

  宫子羽明白了宫尚角话中含义，心道从宫尚角嘴中获取信息实在困难，总是半遮半掩回答问题。

  与宫远徵外露的矜傲不同，宫尚角的轻视与鄙夷皆掩于滴水不漏的礼仪中，让人无可指摘。

  宫子羽道：“来历什么的，总是要弄清楚...”

  话音未落，就见栖月后退半步，指尖揪住宫尚角黑色大氅，正好半落于宫尚角背后，好像蝴蝶落到了安心的栖息之地。

  栖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来历，就算想说也无甚可说。

  “执刃大人是怀疑我吗？”

  栖月想：上次宫子羽和宫远徵差点打起来，这次宫尚角在，一打一总有胜算。

  宫子羽看她似是害怕的举动，心中懊恼，忙道：“不是，我只是随意问问，姑娘莫要多想。”

  感受到身旁贴过来的香味，宫尚角眉眼稍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顺势将手中柔荑紧紧握住。

  “角宫还有事务未处理，不比旁人悠闲轻松，失陪。”

  意有所指般，宫子羽感觉宫尚角在内涵什么。

  看着二人相依离去的背影，宫尚角黑色大氅与栖月粉白衣角在空中不时交叠，转过廊角处，宫子羽看见宫尚角低头与栖月说了什么，栖月点了点头，发上首饰闪了闪细碎华光。

  宫子羽胸膛剧烈起伏几息，冷哼一声：“好像就你很忙一样。”

  宫尚角紧牵着栖月，掌中温度比炭火还要温暖，步伐迁就着栖月的速度往角宫而去。

  经过一片红梅，鼻尖嗅到了一股冷而幽的香气，栖月晃了晃相握的手掌。

  宫尚角疑惑：“嗯？”

  “有梅花的香气。”

  宫尚角侧首去看，是每年冬日都盛开的红梅，冰天雪地中唯一的艳色。

  “红梅开了，要不要折些回去插花？”

  栖月看不见，插花的事情自然做不到，她遗憾摇了摇头：“算了，我又看不见，插花什么的做不来。”

  宫尚角低头看她，见她红唇弧度落下，温声道：“梅花清香孤傲，摆在房中倒别有一番意趣，我去折些回去插花摆瓶。”

  大掌松开，栖月手指微动，不舍那宽厚的温暖乍然离去。

  “你还会插花呢。”

  宫尚角笑：“技艺不精，待你眼睛好了，可不能笑话我。”

  冰雪覆梅，白与红的碰撞，混杂着幽香，恰似胭脂缀冰绡，寒中透暖意。

  宫尚角折了几支，抖下落雪，转身去牵栖月，像以前宫远徵那样。

  手掌刚碰到那抹细腻，栖月就自觉握住他，宫尚角眉眼含笑，冰雪消融般惊艳。

  若是栖月能看见，必然为他此刻的柔情所失神。

  克制沉稳的人露出这般柔软神色，最能打动人心。

  “若是我记起来了，我的来历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栖月仰头看向宫尚角，眼绸上粉金华光流转，下方嘴唇柔软红润，身体信任地紧靠着他。

  视线在那唇上停留片刻，宫尚角喉咙紧了紧，道：“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恩人。”

  宫尚角不是没派人探查栖月身世，发现栖月无父无母，孤零零生活在山脚。背景太干净单调，反倒奇怪。

  没有实力，单出的美貌，是死局。

  宫尚角牵着她一步步走向角宫，怀中红梅瓣瓣如血，沿路飘下清冷幽香，渐渐消弭。

  “我不怕麻烦。”

  宫尚角声音承诺般坚定：“你的麻烦，也早就是我的麻烦了。”

  自他将栖月带回宫门那一刻，二人就已经绑在一起，往后，她身边也少不了他的身影。

  栖月心中忽然一悸，只觉身在宫尚角庇护下，即使外面狂风暴雨，冰雪肆掠，也沾染不到她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