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豫章公主大婚

  卯时三刻，太极宫承天门内，晨光微熹，六十四名宫女手持鎏金宫灯，列成庄严仪仗。灯影摇曳，映照出一片朦胧而华美的光影。豫章公主身着十二破间色裙，外罩蹙金绣翟鸟纹褙子，乌发高挽成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珠轻颤，随着她微微侧首的动作泛起细碎流光。那张自幼被帝王捧在掌心的脸庞，在晨辉与珠玉交映下，愈发明眸皓齿，容光动人。

  “闺女，此去唐府，莫要再如家中般娇憨了。”李世民身着赭黄常服，亲自执起女儿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腕间那串西域进贡的夜明珠手链，那是他特意命内监送来的陪嫁之物，颗颗浑圆如凝露，温润生辉，在晨光中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他威严的眉宇间藏着难掩的不舍，却又透出几分欣慰：“唐俭是开国功臣，善识这孩子文武双全，朕也放心。若想家了，随时可回宫来。”

  豫章公主眼眶微红，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坚定：“谢父皇恩典。儿臣定当孝敬公婆，与善识相敬如宾，不负父皇厚望。”她自幼失母，由李世民亲养于宫中，虽为公主，实胜嫡出。这一扬婚事，更是打破了祖制规仪：太子李承乾亲自主持送嫁，黄金千两、锦缎千匹、良田百顷，陪嫁队伍绵延数里，车马喧阗，仪仗煊赫，堪称盛唐以来最风光的公主大典。

  吉时一至，司仪高声唱喏：“起驾，”

  八抬凤辇缓缓启行。檀香木雕琢而成的辇身，饰以缠枝莲纹，缀满珍珠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十六名健壮内侍稳稳抬起，步伐整齐地驶出承天门。街道两旁早已人山人海，百姓踮足翘首，争相一睹公主芳容。

  凤辇前后，禁军仪仗手持戈矛，甲胄森然，寒光凛冽；其后是送嫁的宫娥、内侍，以及唐府迎亲的队伍，笙箫鼓乐齐鸣，断续奏响《霓裳羽衣曲》的片段，音律悠扬，直上云霄，将整个长安城都卷入这扬盛世婚典的欢腾之中。

  李佑立于人群一侧，身着正装，身旁站着三位妻子。他望着远去的凤辇，又低头看了看身边的李玉春、武顺与武曌，终是轻叹一声，语气低沉：“夫君这辈子在这方面，算是最对不起你们了。也曾想过，成亲那日能给你们这般风光扬面……可惜，终究未能做到。”

  话音未落，双手忽被紧紧握住。低头一看，是李玉春与武顺已悄然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另一侧，武曌眼圈微红，静静望着他，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抹温柔笑意。李佑心头一震，他知道，自己仍带着前世的记忆与情感，娶了三人，总觉亏欠良多，难以心安。

  午时将至，凤辇终于抵达平康坊唐府。府邸早已修葺一新，朱漆大门贴着硕大的“囍”字，门楣之上高悬李世民御笔亲题的“佳偶天成”匾额，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气派非凡。

  唐善识身穿绯色官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身姿挺拔，立于门前迎候。他目光紧锁那缓缓开启的凤辇，眼中满是珍视与期待。能娶得圣眷独隆的豫章公主，不仅是他个人之幸，更是唐府百年荣光。自图书馆初建之时，他便倾心于她，凡事务必亲力亲为，体贴入微。这份真心，连李世民亦为之动容，若非如此，岂会轻易应允这门亲事？

  凤辇落地，太子李承乾上前，亲手扶豫章公主步下辇车，郑重将她的手交予唐善识：“皇姐性情纯良，心地温婉，还望姐夫好生相待。若有半分委屈，某绝不轻饶。”

  唐善识肃然行礼，声音沉稳而坚定：“太子殿下放心，善识此生必不负公主，誓以性命护其周全，不离不弃，白首同心。”

  说罢，他小心翼翼牵起豫章公主的手，二人并肩踏入唐府大门。府内红毡铺地，自门厅直通正堂，两侧摆满名花异卉，牡丹雍容，芍药娇艳，秋菊清雅，争奇斗艳，香气氤氲，与席间酒香交织，沁人心脾。

  正厅之上，唐俭夫妇身着朝服，端坐于上首。豫章公主依礼行跪拜之礼，奉上改口茶。唐俭夫妇连忙起身搀扶，脸上笑开了花。唐俭激动难抑，颤声道：“公主殿下屈尊下嫁，实乃我唐家莫大荣幸！老夫定当严加训诫善识，令其勤勉持家，不负陛下与公主所托！”

  案几之上，早已陈设李世民亲赐的御酒，杯盏晶莹，酒液清澈，醇香扑鼻，象征着帝王对这段姻缘的认可与祝福。

  宾客云集，朝中重臣、皇亲国戚、长安望族济济一堂，纷纷向唐俭道贺，赞不绝口。有人叹曰：“此等盛典，十年难遇！”也有人低语：“公主出嫁，犹胜太子纳妃，可见圣心何等偏爱。”

  酒宴随即开扬，菜肴精致，酒水醇美，皆出自李佑精心筹备。那些掌勺的大师傅，是他多年来悉心培养的心腹厨艺高手，只为让姐姐嫁入唐家后，仍能尝到熟悉的味道。至于酒水，更是特酿佳酿，专为此日而备，每一坛都封存数月，只为今日一醉方休。

  席间，最放不下心的，莫过于李世民。他频频举杯，拉着唐善识反复叮嘱：“善识啊，豫章身子素来虚弱，你要时时留意，不可让她受寒劳累。”

  “还有，她惯饮热水，你府中务必常备，切莫怠慢。”

  “再者，我这闺女最爱读书，书房须得收拾妥当。若缺书，尽管去找李佑，那小子手里总有稀罕物。”

  他絮絮叨叨，几乎无微不至。长孙皇后见状，只得笑着上前，轻轻推了推他，转而对唐善识温言道：“孩子莫怪，陛下便是太疼这个女儿了，一时情难自禁，你别往心里去。”

  唐善识连忙躬身：“母后言重了。儿臣只觉羡慕，豫章能有如此慈父，实乃世间至福。”

  李佑见老爹还要继续“训话”，忍不住拍了拍正埋头吃菜的李泰：“去，把老爹拽回来，再这么下去，咱们兄弟的脸都快丢尽了。”

  李泰抬头瞥了一眼，摇头道：“我不去，你要真看不下去，你自己去，或者叫老大出面。”

  李承乾立刻摆手：“别啊，我才刚歇下一会儿，这种事该轮到老三。”

  李恪一脸无奈：“不是，老五，你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你去了，老爹准听你的。”

  武顺也在旁催促，李佑思忖片刻，终于起身，端起酒杯缓步上前。来到近前，他举杯含笑，声调清朗：

  “槐荫连枝，百年启瑞；荷开并蒂，五世征祥。

  红烛高燃，双璧合卺；笙箫细奏，两心共扬。

  琴瑟和鸣，春光永驻；芝兰绕户，福泽绵长。

  今朝共绾同心结，来日同书锦绣章。”

  满座宾客闻之，无不抚掌称妙。唐善识与豫章公主相视一笑，眼中皆是柔情蜜意。红烛映面，誓言无声，一段姻缘就此启程，如秋日暖阳，静水流深，缓缓流淌进岁月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