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真好忽悠！

  这里人气同样不低，除了大唐本地人，还有不少金发碧眼、异域打扮的外邦商人穿梭其间。武曌正低头翻看账册，眉头微蹙，手指在纸上一行行划过，神情专注得连周遭的喧闹都仿佛隔了一层纱。

  李佑轻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手边那只空了大半的茶杯上，便顺手提起一旁的铜壶，默默续满温水，再轻轻递到她手中。武曌没抬头，下意识说了句“谢谢”，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

  直到旁边有人恭敬道：“公子来了！”

  她这才猛地一怔，抬眼望去，李佑就站在身侧，嘴角噙着熟悉的笑意，眼神温柔如春水。她心头一暖，脸上顿时浮起笑意，连忙放下账本，起身迎着他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李佑抬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指尖揉着她微微发紧的太阳穴。武曌闭着眼轻哼了一声，舒服得几乎要瘫软下去：“佑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闲着没事，四处转转。”李佑笑道，“今天人这么多？展销会这么火？”

  “可不是嘛。”武曌睁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掩不住自豪，“从开张那天起就这样，一天都没歇过。订单雪片似的飞来，库存基本清空了，现在全靠厂房那边加紧赶工。”

  李佑拿过账本粗略翻了翻，果然满页都是外邦商号的名字和大宗交易记录。“看来咱们的小儿坊，已经成了商人眼里的香饽饽啊。”他笑了笑，又问，“对了，你刚才说小儿访工厂要重新划分？”

  “嗯。”武曌点头，“产能跟不上需求，得筛一遍，最后能留下的作坊没几个。不过我都安排好了，都是信得过的。”

  李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做事我放心，只要你开心就好。但有一点，不能再这么拼了。该放手的得放，该培养的人得赶紧找。爹那儿不给助力，咱们就自己挖人。”

  武曌抿嘴一笑：“我已经开始找了。你还别说，大臣家的女眷们听说我在招人，一个个抢着来问呢，积极性高得很。”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佑哥，你说……既然医学院有了女医师，军校也出了女兵，将来朝廷里，会不会也有女官的一席之地？”

  李佑望着她，目光深邃而坚定：“会有的。但别急，这事得一步步来。你男人我，正在悄悄改风向，一点点扭转世人对女子掌事的看法。”

  中午，他在武曌这边吃了顿简单的饭，陪她歇了会儿，便又起身继续巡查。西市的珍宝阁依旧门庭若市，丝毫不受展销会影响，生意稳得很。反倒是天宝阁，虽上了小儿坊的新货，却始终不温不火，勉强维持，谈不上盈利。

  转了一圈后，他最终来到城中最热闹的茶楼。好家伙，门口排队长得像条长龙，连街边都被小贩占满了，卖香囊的、兜售胭脂的、吆喝点心的，热闹非凡。

  李佑挤进去，直奔二楼雅间，临窗坐下，一边品茶，一边听楼下说书人讲《小儿坊奇谭》，引得满堂哄笑。

  坐了片刻，他唤来管事问道：“最近天天这么多人？”

  管事连连点头：“是啊，公子。展销会还没开时就这样了。您也看见了，一楼的位置，走一个进一个，根本不停歇。”

  “价格把控好，别让人挑出刺来。”李佑叮嘱道，“为了点蝇头小利砸了招牌，不值当。其他几处也一样，标准不能降。”

  管事应道：“眼下生意最好的是朱雀大街那家。您猜怎么着？全是女子撑起来的，收入一直压着别的铺子一头。”

  李佑挑眉：“哦？她们图什么？花这么多钱？”

  “还不是因为新东西都在那儿首发？”管事笑道，“衣服、手袋、香皂、香水……凡是小儿坊出的新品，第一时间就在那茶楼露面。那些贵妇小姐们眼睛亮着呢，只要东西好，花钱眼睛都不眨。”

  李佑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原来是个‘富婆收割机’啊。”

  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离开，慢悠悠朝芙蓉园走去。刚到门口，迎面撞上李泰。

  “四哥？”李佑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李泰神色淡淡：“接你四嫂回家。你这是刚回来？”

  “嗯，转了一圈。”李佑点头，“待会儿吃完饭再走，一起？”

  李泰颔首，两人并肩往里走。才走了几步，李泰忽然开口：“老五，四哥想问你一句，你为何既不支持大哥，也不帮我？”

  李佑侧头看他一眼，笑了：“你们俩，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李泰一怔，随即皱眉：“怎么没有？论才学、治政、人脉，我哪点比李承乾差？他又凭什么独占储位？”

  李佑停下脚步，语气渐冷：“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坐上去？坐上去之后想做什么？又凭什么让你坐？”

  这话如冰水泼面，李泰瞳孔微缩，眯起眼盯着他：“你的意思是……你也想争？”

  李佑嗤笑一声，摇摇头，转身欲走。

  李泰猛然醒悟，一把拉住他：“我错了，四哥糊涂了，不该这么说。”

  李佑站定，回头直视他：“四哥，别再自我感觉良好了。这世上没人欠你什么，也没人非你不可。那个位置，不是谁顶着亲王名头就能坐稳的。你坐上去能干什么？只会继续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吗？”

  “你看看如今的大唐，变了多少？这些变化里，有你半分功劳吗？你能做什么？想过吗？设想过吗？别整天只想着‘我该坐上去’，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说完，他不再理会，大步向前。李泰呆立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久久未动。

  李佑走进正院，只见阴妃正坐在凉亭里逗弄三个孙子，笑声清朗。武顺和阎氏在一旁闲聊，见他进来，武顺先笑道：“回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陪谁加班呢。”

  阴妃抬头问：“中午吃的啥？吃饱没？”

  “随便溜达一圈，中午在曌儿那儿吃的。”李佑答道，又补了一句，“对了，四嫂，四哥在后头，马上就到。”

  阎氏一听，立刻扭头看向门口，果见李泰缓步而来，连忙起身要走。李佑伸手拦住：“别忙，吃完晚饭再走。今晚我下厨，四哥又不会做，让他尝尝我的手艺。”

  阴妃也笑着挽留：“是啊，别折腾了，让这小子露一手，咱们好好吃顿饭。”

  李佑转身回屋，武顺跟了上来，轻声问：“我妹妹最近很累吧？我看她回来总是蔫蔫的。”

  他把小儿坊的事简单说了说，末了道：“有些人还不习惯，或是心里不踏实，得慢慢来。等会儿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武顺摇头：“我都行，反正吃啥都胖。从怀孕到现在，就没瘦下来，我都愁死了。”

  李佑走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腰，笑着捏了捏：“胖点好，搂着实在，有肉感！”

  武顺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也不多说，只低头帮他整理衣襟。两人相携而出，直奔后厨。

  厨房里的师傅们见李佑进来，早已习以为常，这位主子时不时就亲自下厨，手艺还偏偏不赖。炉火正旺，锅铲轻响，烟火气中，日子也蒸腾出几分安稳与热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