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见面长孙无忌

  军校的主体工程已然落成，眼下正精雕细琢，打磨细节。情形与医学院相仿，李佑此行也不过是例行巡视，走马观花一圈罢了。

  与此同时，在长孙府邸，长孙无忌听完下人汇报，眉头紧锁，久久未展。他万万没想到，李佑竟如此油盐不进，太子亲至、越王登门相邀，皆被拒之门外，连半分情面都不给。他握着天宝阁的账本，指尖微微发颤，心头烦闷如潮水般涌来。

  天宝阁虽由世家与两位皇子共同持股，但实权却掌握在他手中。其他人不过坐享分红，真正操心经营的，只有他一人。可如今，这间他寄予厚望的商号，却日渐势微。货品与珍宝阁并无二致，可顾客却宁愿挤破头去珍宝阁，对天宝阁却是冷冷清清。他试过种种手段，降价、促销、广招伙计，皆无成效。

  钱没赚到几文，反惹得各方不满。世家嫌回报太少，皇子怪他无能，各家投入不少，分到手的银子却连打点门房都不够。更雪上加霜的是，家中炼钢厂因拿不到兵部订单，库存积压如山，连周转都成了问题。如今再加上天宝阁这副重担，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下人又匆匆来报，说昨夜越王李泰去了芙蓉园，与李佑密谈良久。长孙无忌听罢，只觉脑仁突突直跳，手中账本几乎捏皱。他正欲起身踱步，忽听门外脚步急促，长孙冲慌慌张张闯了进来，额上沁着细汗。

  “爹爹！我打听到了，李佑现在在哪儿！”

  长孙无忌猛地抬头：“何处？”

  “在……在医学院那边！”

  话音未落，长孙无忌已大步往外走去，长孙冲喘了口气，急忙跟上。

  而此时的李佑，刚从军校转完一圈，正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往医学院走去。两处学院相距不远，步行不过一刻钟。自水泥问世后，长安城内的主干道陆续铺就，这条连接军校与医学院的小路也不例外。路面平整坚实，雨天不泥泞，晴日不起尘，两旁绿树成荫，枝叶扶疏，行走其间，竟有几分后世校园的宁静气息。

  转过一个弯，医学院那朱漆大门已遥遥在望。忽然，一辆马车横在路中，车帘掀开，有人急步下车。李佑一怔，定睛看去，不禁笑了，竟是长孙无忌。

  多日不见，此人依旧丰腴，脸盘宽大，额角沁汗，显然是疾行而来。他走到李佑面前，气喘吁吁，竟扑通一声就要跪下。李佑侧身避开，冷声道：“长孙大人这是做什么？”

  长孙无忌却不顾体面，深深一揖，声音颤抖：“殿下，臣今日求您了，求您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救一救天宝阁吧！”

  “天下苍生？”李佑挑眉，语气微讽，“好大的帽子。天宝阁和天下百姓有何干系？”

  他目光一转，看向站在后方的长孙冲：“你来说，你爹口中的‘天下人’，到底是谁？”

  长孙冲支吾难言，满脸窘迫，显然自己也答不上来。

  长孙无忌却咬牙道：“殿下，天宝阁如今雇工上千，人人靠它养家糊口。若商号倒闭，这些人顿失生计，流离失所，岂非牵动民生？殿下仁德，难道忍心见此惨状？”

  李佑闻言轻笑，摇头道：“长孙大人，天宝阁黄了，自有它的因果。与我何干？你找错人了。”

  “不！”长孙无忌急声打断，“如今能救天宝阁的，唯有殿下！求您开恩，施以援手！”

  李佑静静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那我倒要问了，凭什么我能帮你？凭那上千雇工的情面？还是凭你长孙无忌的身份？亦或太子、越王，乃至那些世家大族的面子？”

  话音落下，长孙无忌神色骤变。他缓缓直起腰身，眼神不再卑微，反而透出一丝冷意，眯眼直视李佑：“这么说，燕王殿下是决意袖手旁观了？”

  “当然。”李佑语气淡然，“天宝阁与我毫无瓜葛，我为何要插手？莫非我和你长孙大人之间，还有什么旧情不成？”

  长孙无忌沉默片刻，忽然点头，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好。殿下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李佑耸了耸肩，嘴角微扬：“我从未想过要与长孙大人再见。这些年，一直是你在寻我的麻烦。我倒是纳闷，我何时得罪过你？为何你总不肯放过我？”

  “殿下误会了。”长孙无忌摇头，“臣绝无此意。”

  “不必否认。”李佑摆手打断，“这几年桩桩件件，哪一桩背后没有你的影子？长孙大人，这世上并非只有你一人聪明，也并非只有你能左右局势。有时候，认清自己，也认清他人，才是对自己最大的负责。莫要高估自己，须知这天下，离了谁，都会照常运转。”

  言毕，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忽又停下，回头淡淡道：“长孙大人，这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你能记住。”

  说完，他迈步走入医学院大门，身影消失在绿荫深处。

  长孙冲快步上前，凑到父亲身边，低声问道：“爹，他这话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苦笑摇头，眼中竟有一丝苍凉：“意思？意思就是，我们做的一切，人家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他不主动出手，不是不能，而是不屑。在人家眼里，我们那些算计，根本不值得动手。”

  他仰头望天，忽而一笑，笑声中满是自嘲：“哈哈……我长孙无忌一生机关算尽，到头来，竟被人视如无物。混了一辈子，落得个如此下扬，可笑啊，真是可笑。”

  长孙冲听得一头雾水，满心不解。在他眼中，父亲位高权重，姑母乃当朝皇后，谁不敬仰三分？今日怎会说出这等颓丧之语？

  无人为他解惑。长孙无忌不愿多言，只觉身心俱疲。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布局、暗中筹谋的棋局，在别人眼中，不过是一扬滑稽的表演。他自以为运筹帷幄，实则早已被人看穿，如同小丑般在台前晃荡，还妄想掌控全局。

  可笑，的确可笑。

  事实上，不止长孙无忌如此。朝中诸多大臣，自以为隐秘的举动，其实大多已被李世民了然于胸。帝王有时不动声色，并非不知，而是不屑计较。尤其是李家财力渐丰之后，为巩固皇权，对朝臣的监察愈发严密。暗卫遍布朝野，加之李渊旧部暗中配合，李世民的耳目早已延伸至帝国每一个角落。许多地方官员的私语密谋，甚至尚未传出府衙，便已呈于御前。

  李佑步入医学院，环顾四周，不禁莞尔。这里竟真有几分前世大学的模样，学子们三五成群，手持书卷，或立于廊下诵读，或坐于树荫中讨论；教学楼内，师生往来，低声交谈，偶有讲学之声自窗内传出，书声琅琅，气氛肃穆而鲜活。

  他随意逛了一圈，最后来到副院长办公室门前。推门一看，不由得笑了，长孙皇后、杨妃、阴妃、韦贵妃、燕贵妃，竟齐聚一堂，围坐闲谈，宛如一扬宫廷贵妇的雅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