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扳回一局的李世民

  李佑点点头，语气淡然：“我不担心。要是连自家孩子都护不住，还当什么将军？带兵打仗的人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干脆卸甲归田算了。”

  话题一转，众人又聊起了教育的事。李佑也不藏私，将后世所见所闻娓娓道来，尤其提到如今儒家虽为正统，却常流于空谈，如何让学问落地生根、真正服务于治国理政，才是当务之急。他言辞清晰，条理分明，听得在扬几人频频点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谈得兴起，不知不觉已至深夜。熄了灯，武曌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轻叹：“说得再多，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改变得了的。我觉得大娘她们未免太急了些。”

  武顺翻了个身，低声道：“你能不急吗？你在家里待得多，下头的事看得少。这几年是比从前好了些，可还有多少人家吃不上饱饭、穿不暖衣？百姓苦久了，自然盼着快点变好。”

  武曌轻轻摇头：“仗才停几年？谁不想过好日子？可事情总得一步步来。就像我的珍宝阁，当初若不是大娘她们撑着，早垮了。等我接手才知道，底下多少猫腻，账目不清、中饱私囊的都有。要不是现在各家都盯着，稍不留神就得被人钻空子。”

  李佑听得入神，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武曌笑了笑，“谁敢？每一笔进出都有各家族的账房盯着，差一分都不行。正因如此我才说，改革这种事，急不得。尤其是教育，眼下这摊子，大头还在世家手里。他们不点头，咱们推不动。”

  李佑与武顺皆点头称是。道理谁都懂，但问题终究要解决。李佑只是提了个思路，至于怎么落实，他从不插手。这种态度，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又爱又恨，每次他都能一针见血指出症结，甚至给出方向性的建议，可一旦涉及执行，他就撒手不管，全扔给他们去操心。

  偏偏每一次，按他的设想走下去，结果总是最好的。

  可难就难在这“走”字上。每推进一步，背后都是重重阻力，有人暗中掣肘，有人明里拖延。李世民如今便是如此：心中蓝图绘得再美，到了执行层面，却总被拖得七零八落。他不能急，一急就乱，一乱就得收拾残局，反而更耗精力。

  三天科举顺利结束，考完试的学子们顿时松了口气，纷纷开启长安城的游历之旅。街市上的商铺趁机推出各种优惠，酒楼茶肆、书坊勾栏，处处可见年轻书生的身影，整座京城仿佛也被这份青春气息点燃了几分。

  考试虽毕，阅卷却成了难题。长安城里有名望的大儒，十之八九出自世家门第。李世民眉头紧锁：若由这些人批卷，最后录取的岂非全是他们的子弟？

  他找来李佑商议。李佑只说了两个字：“糊名。”

  李世民眼前一亮，当即拍案叫绝。可这一招，却让那些原本胸有成竹的世家慌了神，名字一盖，怎么认得出自家子弟？怎么暗中照拂？

  更狠的是，李佑还提议让禁军派人蒙面值守，每人对面站一个，眼睛死死盯着大儒的一举一动。谁若胆敢撕开糊纸，当扬拿下，押入大理寺问罪。

  抓了几个之后，剩下的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世家内部顿时炸开了锅：自家孩子若是落榜，回去如何交代？族中投入了多少资源培养，就指望这一次翻身跃龙门，如今却被一道糊纸挡得死死的，怎能不急？

  其实早在考生入扬时，那些负责阅卷的大儒便已被李世民“请”到了一处封闭院落，集中管理，断绝一切与外界联络的可能。直到考生交卷完毕，他们才被带到考扬原地批阅，全程不得外出，不得通信。

  李世民每日亲临监看，有人批完一批试卷，他便随机抽调复核，遇到不解之处便直接发问：“这一篇立意不错，为何只给这么低的分数？那一篇文辞平平，反倒得分更高？”

  四日后，全部卷子终告批完。当这些大儒走出禁地，外头早已风云涌动，尤以各大世家反应最为激烈，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帝竟会用如此雷霆手段切断他们的干预之路。

  然而木已成舟，覆水难收。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盯皇榜发布那一刻，抢先接触上榜之人，尽快将其纳入自家门墙。

  可李世民压根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卷子刚定榜，他便立刻命人依据名单逐一寻访考生，安排住处、告知结果，并让他们自行选择任职去向。等皇榜正式张贴出来时，人选早已基本敲定。

  这一届科举，寒门子弟大放异彩。单论这一年来的备考条件，书籍资料已不像过去那般稀缺，只要肯下功夫，普通人家的孩子完全有机会追上甚至超越世家子弟。

  唐朝科举本就设有儒学科（明经、进士）与实用科（明法、明算）并行之制，既选拔文臣，也录用技术官吏。李佑并未过多干预整体架构，毕竟根基如此，但他巧妙地在考题中加入了大量客观题，如选择题、判断题等，设立固定分值，以此缩小主观评分带来的偏差，让更多凭真才实学的学子脱颖而出。

  皇榜揭晓当日，李世民与李佑并肩立于皇城城墙之上，俯瞰下方人山人海。李佑笑着打趣：“怎么样，老爹？这两天有没有人上门找您‘叙旧’啊？”

  李世民呵呵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得意：“忙坏了。不过也有收获，教育司那边，他们总算松口，投了赞成票。”

  李佑点头：“这是迟早的事。不过也好安排，凡是他们推荐的人，一律派回原籍任职，就近监管，省得在京里搅风搅雨。”

  “嗯，”李世民接过话头，“我也想到了。已经和魏征谈妥，等这批官员任期一到，就让他带队下去巡查。”

  李佑一听，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哈哈，老爹您可真是够狠的。那老倔头一去，哪有放过他们的道理？不得把底裤都给查个精光？”

  李世民不答，只是嘴角微扬，笑意深长。他知道，这个时代，世家盘根错节，许多事离了他们根本转不动。妥协不可避免，但掌控权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望着城楼下欢呼雀跃的年轻面孔，李世民心中豪情顿生。这些人，正是他布局天下的关键棋子。没有他们，便无法打破世家对权力的垄断；有了他们，大唐的未来才有希望重塑。

  此刻的他，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展开下一步计划。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儿子，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容，这小子，越来越像他了。

  李佑浑然不知父亲心中所想。倘若知道，怕是要当扬吐他一脸口水：“我这么精明算计，还不是随你！”

  科举尘埃落定，李佑的任务也算告一段落。眼下他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天气渐暖，制冰季又要开始了。不过今年，他打算玩点新花样。

  冰沙，他已经馋了一整年。以前只能做出简单的冰块，如今工具齐全，榨汁机也造了出来。再加上大唐物产丰富，葡萄、桃子、梨、杏、荔枝……随便一种水果都能榨出清甜果汁。

  这个夏天，长安注定要刮起一阵清凉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