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安逸
作者:南方的安心
小狼崽的嬉闹、新衣裳的鲜亮、壁炉的暖光,还有狼大哥那句“回来就好”,像块温润的玉,妥帖地嵌进了格沃夫心里。
可聚会的余温还没散尽,狼大哥把其他人安排好住宿问题,却把格沃夫留住。
似乎开始琢磨着给格沃夫“找事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狼王是怕了——怕格沃夫屁股还没坐热,又揣着行囊消失在森林尽头。
毕竟从前的格沃夫,就像阵抓不住的风,总爱往外面跑,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风尘,转身又踏上新的旅途。
“我可没说要出去玩。”
格沃夫坐在椅子上,听见狼大哥跟母狼嘀咕“得给他找点事拴住,不然过两天又跑没影了”
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喊冤。这纯属赤裸裸的污蔑!
他在外头颠沛流离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想出去?
曾在森林里守着篝火坐整夜,只有身边几个人陪着,听着远处狼嚎和风吹树叶的呜咽,寂寥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也曾在雪天里漫步,看着鹅毛大雪把脚印全埋了,天地间只剩一片白,冷得连骨头缝都在打颤。
他闯进过国王的宫殿,鎏金的地砖映着血光,猩红的地毯吸饱了血,那血珠滚落时,像极了寒冬里骤然绽开的红梅,艳得凄厉。
也在冰天雪地里救过快冻死的女孩,她蜷缩在墙角,小脸冻得青紫,睫毛上结着冰花。
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刀光剑影也没少沾,早就累了——不是身体上的乏,是心里那股子总想去看看的劲儿,像被磨秃的箭头,没了最初的锐。
如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彻底卸下肩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就这么在王宫里赖着,混吃等死,就像以前在矮人家里一样。
天光大亮也不必睁眼,任由阳光爬过窗棂,在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听着远处小狼崽的嬉闹声当催眠曲,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不必担心下一顿在哪儿,王宫的厨房总飘着烤肉香,侍女会准时把温热的麦粥端到床头;
也不用琢磨明天该往哪走,反正睁眼就是熟悉的羊毛地毯,闭眼就是带着松木香气的被褥。
若是醒得早了,就揣上根鱼竿去后院的池塘边坐会儿。
池水清得能看见游鱼甩尾,岸边的垂柳垂到水面,钓线一抛,人往躺椅上一靠,管它鱼上不上钩,晒着太阳打个盹才是正经事。
偶尔有小狼崽跑过来捣乱,用尾巴扫他的脸颊,或是叼着鱼饵往水里扔,他也不恼,顺手捞起一只搂在怀里,任由小家伙在他肚皮上踩来踩去。
想玩了,就拉着莉亚去看阿吉新捣鼓的木头玩意儿。
或是凑到古鲁特旁边,看他一刀一刀凿出花纹,或是转头就去逗普西凯养的那只白猫。
到了傍晚,就搬把椅子坐在壁炉边,看母狼织毛衣,听狼大哥讲王国里的琐事。
小狼崽们会挤在他脚边,把他的靴子当玩具啃,灰鼠则蜷在他口袋里,啃着坚果听故事。
火光暖融融的,映得每个人的脸都泛着红,连空气里都飘着懒洋洋的甜味。
不必想森林外的风雨,不必念过往的刀光剑影
就这么一天天耗着,把日子过成块浸了蜜的棉花糖,软乎乎,甜丝丝,连呼吸都带着股安逸的劲儿。
当然,这“几天”究竟是多久?格沃夫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三五个月,或许是一整年,甚至可能更短——说不定哪天清晨睡醒,听见窗外的风卷着陌生的草木气息闯进来,像勾人的小钩子,挠得他心头发痒,那股子潜藏的野劲儿就会重新冒头,忍不住又想背上行囊,去看看森林外的太阳是不是换了新的颜色。
但至少现在,他是真的想停下来。
再说,他这些天的旅行,哪能全算玩?
那些遇见的人、看过的风景,更像是一把把柔软的小刷子,带着人间烟火的暖,带着自然风霜的清,一下下扫过他的心,慢慢抚平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褶皱。
从前总觉得心里堵着什么,像被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喘不过气;
如今再想起那些刀光剑影、颠沛流离,倒像看水里的影子,风吹过,晃一晃,就散了,连涟漪都留不下多少。
正想着,狼大哥和母狼压低的交谈声忽然停了。
那瞬间的安静像被谁掐断的琴弦,在满室的暖意里漾开一丝微妙的紧绷。
狼大哥转过身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壁炉投来的部分火光,半边脸浸在阴影里,另一半却被映得发红。
他嘴角勾着点笑,那笑意没到眼底,反倒带着点狐狸似的狡黠,活脱脱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身后的尾巴尖没骨头似的轻轻晃着,扫过羊毛地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在打着什么主意。
“我亲爱的弟弟,”
他开口时,声音里裹着点刻意放柔的调子,听着比平时多了几分热络
“跟你商量个事……”
格沃夫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小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潭,荡开一圈不安的涟漪。
右眼皮莫名跳了跳,一下,又一下,跳得他心头发紧。
他太了解狼大哥了。
这位狼王的思念从不会挂在嘴上,不会像小狼崽那样扑上来又啃又蹭,可那双总往他身上瞟的眼睛藏不住——吃饭时会留意他爱吃哪块烤肉,说话时会下意识地把他护在身后,甚至连递果酒的动作,都比给别人的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像温水煮茶,慢慢浸透着,让格沃夫心里又暖又无奈。
显然,狼大哥是铁了心要把格沃夫“钉”在王国里,那眼神里的执拗藏都藏不住,活像猎人盯着到手的猎物,生怕一松手就跑了。
他绕着格沃夫转了两圈,爪子在地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掂量这块“料”该往哪个模子里塞。
果然,没等格沃夫琢磨出个躲清闲的法子,狼大哥就一拍胸脯,嗓门亮得能震落屋顶的灰尘
“我看你就来当警察局局长!”
他踱到格沃夫面前,尾巴得意地甩了甩
“你是不知道,现在森林里人丁兴旺,什么兔子、刺猬、狐狸,来了一拨又一拨,热闹是热闹,可烦心事也跟着多了——东边的兔子偷了西边刺猬的胡萝卜,南边的狐狸骗了北边山羊的鸡,天天有人来王宫告状,吵得我头都大了!”
他往格沃夫肩上一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熟稔
“你在外头见过大扬面,镇得住扬子!手下百八十号狼兵,个个身强力壮,全听你调遣,出门前呼后拥的,多威风!”
格沃夫一听,脑袋“嗡”的一下就大了。
光是想象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鸡毛蒜皮的卷宗——“关于灰兔阿三偷食白菜的调查报告”“狐狸小白涉嫌欺诈山鸡的证词记录”——还要应付那些七嘴八舌的调解扬面,兔子哭唧唧地控诉,狐狸梗着脖子狡辩,他就觉得脑壳疼得像被狼兵的长矛戳过,连忙摆手,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椅子
“大哥饶了我吧!我哪管得了这些?”
他苦着脸,语气里带着求饶的意味:“我这人脾气急,到时候听着听着不耐烦了,保不齐就把双方都训一顿,没解决纠纷反倒把两边都得罪了,那不是给你添乱吗?”
狼大哥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只是摸着下巴琢磨起来,眉头皱成个疙瘩,爪子无意识地挠着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旁边不知何时突然出现,此刻一直眯着眼喝茶的老老鼠这时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杯底在桌上轻轻一磕,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两人都听清
“依老臣看,不如设个‘文娱大臣’?”
他捋了捋胡须,继续说道
“管管唱歌跳舞、讲故事、做新衣裳这些事,既清闲,又能让王国热闹起来。
格沃夫殿下在外头见多识广,知道的新鲜玩意儿多,正好合了他的性子,也能让大家伙儿的日子过得更有滋味些。”
狼大哥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点起了火把,他猛地一拍大腿,椅腿在地板上磕出重重的一响
“就这个!”声音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老老鼠这主意好!既不用你天天处理那些糟心事,又能让你把在外头见的世面亮出来,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他看着格沃夫,眼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王国里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这职位在狼王国可是头一遭,连本像样的章程都没有,纯属“摸着石头过河”。
格沃夫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倒觉得这活儿不错——不用管那些鸡飞狗跳的纠纷,不用扛枪巡逻守边境,想做什么,怎么做,全凭自己心意。
比如,他可以让灰鼠琢磨琢磨,给王国的故事书配上会动的插图,翻到哪页,上面的小动物就活过来蹦跶两下;
可以让莉亚教小狼崽们唱人类世界的童谣,那些“啦啦啦”的调子,听着就比狼嚎轻快;
还可以让莴苣把那些新衣裳的样式画下来,编成本《穿衣指南》,省得小家伙们总把围巾缠成粽子……
“行吧。”
格沃夫看着狼大哥眼里藏不住的期待,像个等着糖果的孩子,终于点了头。
反正混吃等死和当个体制内的“闲散官”,好像也差不太多,至少后者听起来还体面点。
只是他没注意,在他答应的那一刻,狼大哥悄悄松了口气,肩膀都肉眼可见地垮了些,尾巴尖在身后得意地翘了翘,像只计谋得逞的老狐狸,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而老老鼠则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对着狼大哥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他会答应”,活脱脱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