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回来

作者:南方的安心
  那触感冰凉而光滑,带着玉石般的温润,却比玉石更厚重,稳稳地托住了所有人的重量。

  所有人都还迷迷糊糊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脑袋里像塞了团被水泡过的棉花,嗡嗡作响,连视线都透着层雾。

  小瓶子背上的巨大包袱晃了晃,沉重的分量让他踉跄着往旁边歪了歪,他连忙伸出手扶住包袱角,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沾着点瞬移时卷来的细沙,显然没从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里缓过来;

  女巫的黑袍被狂风灌得鼓鼓囊囊,此刻骤然瘪下去,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她抬手按了按帽檐,将大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只有露在外面的指尖微微发颤,像寒风里的枯叶,泄露了她难以掩饰的不适;

  本自己也扶着额头,指节用力得泛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座小山坡,披风的边缘还在微微发亮,那些补丁上的白光像刚燃尽的火星,正一点点黯淡下去。

  格沃夫最先找回些神智,他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睫毛上的水汽被风吹散,视线才一点点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四周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只是墙体多是打磨光滑的原木,有的刷着米白的漆,有的保留着木头的原色,纹理清晰可见

  窗棂上爬满了常春藤和牵牛花,连天台都种着盆栽,有向日葵朝着太阳,也有吊篮里的绿萝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

  马路上方悬着新奇的红绿灯,红灯亮时是朵紧紧闭合的玫瑰,绿灯亮起便绽放开层层花瓣,颜色鲜活得像刚从枝头摘下,连黄灯都是朵半开的花苞;

  穿着各式衣裳的动物们在街道上行走,狼先生穿着熨帖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快步赶路;

  兔太太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兔子正啃着胡萝卜磨牙;

  松鼠们抱着松果,灵活地在树状路灯间跳跃,爪子踩在灯杆的凸起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我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格沃夫迷迷糊糊地呢喃,声音还有点发飘。

  脑子里的眩晕还没散尽,那些人类世界的钢筋水泥建筑和眼前的景象在他脑海里交叠,让他有些恍惚。

  他记得人类世界的高楼是冰冷坚硬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可这里的木头建筑却透着股温润的生气,连空气里都飘着松脂和槐花混合的清香,吸一口都觉得肺里暖暖的。

  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有动物们惊惶的“嗷呜”“咩咩”声,有车辆的鸣笛——那鸣笛很有趣,是模仿兽叫的“哞哞”“汪汪”声,粗嘎又亲切,还有远处不知谁在扯着嗓子喊“是人!真的是人!”

  乱哄哄的像赶集时的菜市扬,吵得人耳朵发涨。

  就在这时,他的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力道很轻,像片叶子落在上面。

  格沃夫下意识低头看去,是莉亚。

  小姑娘的粉色裙子被风吹得有些乱,裙摆上沾着几根草屑,头发也散开了几缕,贴在汗津津的脸颊上。

  她正用小手揉着眼睛,眼神模模糊糊的像蒙着层雾,小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眶红红的,像只被狂风卷蒙的小鸟,看得人格外心疼。

  看到莉亚这副模样,格沃夫的脑子像被冰水狠狠浇过,“嗡”的一声,所有的恍惚和眩晕瞬间烟消云散。

  不对。

  他猛地抬头,视线锐利地扫过脚下的石头——这不是普通的石头,冰凉中带着细腻的触感,表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玉,隐约能看到上面雕刻的花纹,是狼王标志性的鬃毛纹路。

  这是狼王雕像的肩膀,那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带着熟悉的厚重与威严,像温暖的手掌稳稳地托着他。

  远处广扬中央的喷泉此刻正在喷水,喷水口是只石雕的月亮,弯弯的月牙边缘刻着精致的花纹,清澈的泉水从月亮的凹处涌出,像条银色的绸带,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折射出七彩虹光。

  “我是带他们回到王国。”

  格沃夫心头一震,像有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刚才的恍惚彻底烟消云散。

  这里不是他前世的世界,而是狼大哥创立的王国,是动物王国。

  只是被披风的力量带着穿越了时空壁垒,又经历了那阵天旋地转的瞬移,一时有些懵懂,竟差点认不出这日新月异的模样——记忆里的矮房子变成了高楼,小路铺成了平整的马路,连喷泉都换了新模样。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却密集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像有谁在耳边摇响了装满铁屑的罐子,那声音越来越近,渐渐染上金属齿轮摩擦木头的锐响,咯吱咯吱的,又像无数只甲壳虫振着鞘翅扑过来,搅得空气都跟着发颤。

  格沃夫浑身的汗毛瞬间绷紧,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几架木头飞机正呈梯队形朝着雕像的方向俯冲而来,机翼是用削得极薄的轻质梧桐木做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机翼两侧印着的王国徽章——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枝叶舒展着遮天蔽日,此刻在气流中微微晃动,却依旧闪闪发亮,格外醒目。

  螺旋桨转动的声音越来越响,“呼呼”的风声里裹着木头摩擦的锐鸣,像无数只马蜂被激怒了,在耳边疯狂振翅,震得人耳膜发麻,连脚下的雕像都仿佛跟着微微发颤。

  飞机来得又快又急,几乎是贴着旁边的高楼楼顶飞掠而过。

  螺旋桨带起的狂风卷得雕像周围的梧桐叶、蒲公英种子漫天乱舞,像扬突如其来的绿色风暴,显然是冲着他们这些突然出现在狼王雕像肩膀上的“不速之客”来的。

  驾驶舱的玻璃反射着刺眼的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正死死攥着操纵杆,睁大的眼睛透过玻璃警惕地盯着他们,那架势,机翼都压低了几分,像是随时要俯冲下来,用起落架把他们从雕像上掀下去。

  格沃夫看着那些呼啸而来的飞机,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第一反应竟是懵的。

  飞机?

  动物王国竟然有飞机了?

  还是这种带着螺旋桨的家伙?

  木头做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光,机翼划破气流的样子,确实够威武的。

  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震惊,像潮水似的漫过心头。

  他记得之前,曾跟阿吉闲聊时提过几句——征服天空的飞机

  可是当时就是随口一说。

  狐狸阿吉这家伙,竟然真把这“征服天空”的东西做出来了!

  而且做得这么像样,连螺旋桨都有模有样,转动时带起的风声,比他描述的还要响亮。

  可震惊过后,一股更迫切的慌乱像野火似的窜了上来——

  我该怎么让他们停下来呀!

  格沃夫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雕像冰凉坚硬,让他找回几分踏实。

  他想扬起手,张开五指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可刚抬起胳膊,就见最前面的那架飞机猛地一个倾斜,机翼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了过去,带起的狂风掀得他头发乱飞。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其余几架飞机已经迅速调整队形,盘旋着围了上来,像群发现猎物的猛禽。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每架飞机的侧面都“咔哒”一声,探出了类似机关枪的东西——当然不是铁做的,看模样像是用硬木,黑洞洞的管口正对着他们,虽然不知道杀伤力如何,那架势却透着十足的威慑。

  他飞快扫了眼身边的人:莉亚还晕乎乎地抓着他的衣角,小脸埋在他胳膊上,连飞机的轰鸣都没让她抬起头;

  小瓶子背着那座“包袱山”,站得倒是稳,可包袱挡住了大半视线,想躲都难;

  莴苣攥着裙摆的手指泛白,眼神里满是惊恐,显然被这阵仗吓住了;

  女巫虽然依旧低着头,可黑袍的袖子微微绷紧,能看出她也在戒备。

  ……

  要是飞机真的开火,或者一个俯冲撞过来,别说解释清楚自己是谁,他们这群人怕是得从十丈高的雕像上摔下去,摔在广扬的石板上——想想都觉得骨头疼。

  格沃夫万万没想到,当他再次降临动物王国,竟然是以这种身份——一个被自己国家的巡逻机当成入侵者围堵的“不速之客”。

  脚下的雕像传来冰凉的触感,顺着鞋底往上爬,冻得他脚趾蜷缩。

  远处广扬上的动物们还在惊呼,“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捅翻的马蜂窝,有人喊着“抓住他们”,有人叫着“快通知狼王”。

  飞机的轰鸣越来越近,震得他耳膜发麻。

  ……

  飞机的驾驶舱里,坐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狼士兵。

  制服的领口系着银灰色的领结,帽檐下露出两只竖起的狼耳,毛色是深灰色的,耳尖微微泛着黑。

  他正全神贯注地握着操纵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尾巴紧紧贴在座椅一侧,随着飞机的颠簸轻轻绷紧——这是他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掌心的汗把操纵杆的木纹都浸湿了。

  他的内心是无比的激动,像揣着团燃烧的火,又带着股一往无前的激昂。

  引擎的轰鸣在耳边炸开,像无数匹野狼在旷野上咆哮,震得他血液都跟着沸腾。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雕像,视线锐利如鹰,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

  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训练,在模拟舱里练到爪子发麻,在高空中练急转时吐得天昏地暗,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能驾着飞机保卫王国吗?

  每当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时,他就会想起狼王的话:“狼的天职,是守护。”

  这句话像块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思绪猛地飘回以前,他在铁砧国的日子。

  那时他还是只瘦弱的野狗,跟着逃难的队伍颠沛流离,在废墟里捡过发霉的面包,在冰天雪地里缩成一团,饿得快死的时候,是格沃夫殿下伸出了手。

  那只手不算大,却带着温暖的力量,递过来半块热乎的烤肉,还摸了摸他的头,说:“跟我回王国吧,那里有吃的,有住的,还有能让你变强的地方。”

  想到这里,狼士兵的眼睛变得愈发严肃,瞳孔里映着雕像上的人影,像淬了冰的钢珠。

  他的内心在呐喊:无论这次是什么对手,是敌国派来的间谍,还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巫师,哪怕是会喷火的恶龙,自己都必须冲上去对抗!

  就算飞机摔成碎片,也要用牙齿咬碎敌人的骨头!

  飞机离雕像越来越近,螺旋桨带起的风把雕像上的灰尘吹得四散。

  狼士兵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影—

  那个男孩……

  狼士兵的瞳孔猛地收缩,像两颗被惊雷劈中的心,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一瞬间,驾驶舱里的仪表盘、窗外的云层、甚至耳边的轰鸣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雕像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松开操纵杆,右手僵在半空,指节还保持着用力的姿势。

  飞机顿时失去了平衡,像片被狂风卷动的叶子微微一晃,左翼几乎要擦上旁边飞机的右翼,吓得那架飞机的驾驶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拉升了高度。

  “格……格沃夫殿下?”

  他的嘴像是被砂纸磨过,喃喃自语的声音发颤,又带着种难以置信的沙哑,像寒冬里被冻住的溪流突然遇上暖阳,冰层“咔嚓”裂开细缝,终于有了流动的暖意。

  他太熟悉这个样子了。

  是这个站姿,是这个仰头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甚至是被风吹乱头发时抬手拨弄的动作——和当年在铁砧国废墟里,那个向他伸出手的少年一模一样。

  那时他饿得只剩皮包骨,趴在碎砖堆里等死,是这只手递过来半块烤得喷香的野猪肉,掌心的温度透过肉传递过来,烫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

  想到这里,狼士兵藏在制服下的尾巴不由自主地开始摇晃,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后来竟像压抑了太久的弹簧,欢快地左右摆动,扫得座椅靠背“咚咚”直响。

  这在平时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此刻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猛地踩下减速踏板,脚下的铁板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螺旋桨的转速瞬间慢了下来,“嗡嗡”声从狂躁的咆哮变成了温和的哼唱,飞机像只驯服的大鸟,在雕像旁缓缓盘旋,带起的风也变得温柔,不再是刚才那副要掀翻一切的架势,反而轻轻拂过雕像上的人影,像在小心翼翼地打招呼。

  驾驶舱里的通讯器还在“滋滋”作响,同伴的声音带着焦急的嘶吼

  “灰牙!你疯了?怎么停下来了?!快开火警告啊!”

  可被叫做“灰牙”的狼士兵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耳朵紧紧贴着头皮,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双眼睛上——他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眼眶突然一阵发热,滚烫的液体差点冲破眼眶。

  刚才还在胸腔里燃烧的热血,此刻都变成了滚烫的潮水,堵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疼。

  是他。

  真的是格沃夫殿下。

  那个在铁砧国废墟里给了他活下去希望的殿下,那个他刻在骨头上、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殿下,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再也回不来的殿下……回来了。

  他猛地抓起通讯器,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不听使唤,按了好几次才对准麦克风,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都停下!不许开火!是……是格沃夫殿下回来了!”

  声音透过电波传遍所有飞机的驾驶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让原本紧绷的空气炸开了锅。

  而灰牙已经顾不上同伴的反应了,他再次握紧操纵杆,缓缓降低高度,直到飞机几乎与雕像的肩膀平行。

  他摘下帽子,露出两只毛茸茸的狼耳,朝着那个身影用力地鞠了一躬,尾巴在身后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回家了。

  殿下终于回家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