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一天(2)

作者:南方的安心
  早饭吃得热热闹闹,木桌上的盘子几乎见了底。

  灰鼠抱着最后一块果酱面包,小爪子把面包攥得紧紧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糖霜沾得鼻子和胡子上都是,活像只长了白胡子的小老头,还不忘时不时抬头冲格沃夫“嘿嘿”两声,炫耀自己抢到了最后一块。

  格沃夫刚放下木勺,熊先生就拎着个陶罐走过来,罐口用布塞得严严实实。

  “殿下,这是刚榨的浆果汁,酸甜解渴,路上带着喝。”

  他不由分说地把陶罐往格沃夫手里塞,掌心的温度透过陶土传过来,“您可别嫌沉,这玩意儿比清水顶饿。”

  格沃夫捏了捏沉甸甸的陶罐,笑着谢过。

  旁边的狗士兵一直笔挺地站在旁边,灰布军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见他们终于放下餐具,立刻上前一步,腰杆挺得更直了,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殿下,狼王在训练场等您,说让您吃完了就过去。”

  灰鼠听见“训练场”三个字,眼睛一亮,叼着没吃完的面包就往格沃夫肩上窜,小爪子把糖霜蹭了他一脖子。

  格沃夫拍了拍它的头,无奈地摇摇头:“急什么,又跑不了。”

  熊先生在后面喊:“路上当心!下午我做蜂蜜糕,记得来拿!”

  “知道了,谢熊先生!”

  格沃夫扬声应着,跟着狗士兵往外走。

  陶罐在手里轻轻晃,里面的浆果汁“咕嘟咕嘟”响,混着灰鼠啃面包的“咔嚓”声,倒像支轻快的小调。

  他们于是在狗士兵的带领下出了王宫,再一次进入了这狼王国的街道,只不过不是昨天那样晚上,没有几个动物。

  现在呢,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路边的铺子全敞开着门,狐狸老板站在柜台后吆喝,手里的木板打得“噼里啪啦”响;

  兔子大婶挎着竹篮,篮子里的胡萝卜翠生生的,正跟买东西的刺猬讨价还价,声音脆得像咬苹果;

  几只小狼崽举着糖画在街上跑,嘴里喊着“卖报咯”,手里的纸卷得像小喇叭,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字,说的是今天训练场要比枪法。

  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面包房的麦香混着蜂蜜甜,铁匠铺的铁锈味裹着火炭气,还有远处果园飘来的苹果香,缠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木头车“咕噜咕噜”地碾过石板路,车上堆着刚摘的浆果,红的紫的晃得人眼晕,开车的动物们时不时停下来,跟路边的熟人打招呼。

  有穿蓝布褂子的老鼠开着小一点的木头车,车上装着刚缝好的布鞋,车把上还挂着个铜铃铛,走一步响一声;

  卖花的小鹿站在街角,鹿角上别着野蔷薇,见人就笑盈盈地递过一朵,声音软得像棉花;

  甚至有几只老乌龟,背着小竹凳坐在墙根下,手里拿着木头棋子,在石桌上“啪嗒啪嗒”地对弈,时不时还为一步棋争得脖子都伸长了。

  格沃夫他们混在熙攘的动物群里,脚步踩着石板路的纹路慢慢往前挪。

  阳光从房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织出明明灭灭的光斑,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晃晃悠悠。

  狗士兵走在最前面,肩膀挺得笔直,路过水果摊时,卖浆果的狐狸老板探出头笑:“今天换岗早啊?”

  他抬手敬了个礼,粗声回:“护送殿下呢,忙完再找你唠。”

  旁边提着水果的老灰狼也咧开嘴:“这就是狼王弟弟?看着真精神!”

  狗士兵点点头,脚步没停,声音却扬了些:“殿下刚从外面回来,正熟悉熟悉咱们王国呢。”

  格沃夫跟在后面,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穿粗布褂子的老鼠开着木头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路“吱呀”响,却特意放慢了速度,偷偷抬眼瞅他,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见格沃夫看过去,又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木头车的铃铛“叮铃”响了一路。

  卖花的小鹿蹲在街角整理蔷薇,见他们过来,悄悄把最艳的一朵别在竹篮沿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格沃夫,却没敢说话,直到他们走远了,才听见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就是他呀,听说在外面救过好多动物呢……”

  灰鼠蹲在格沃夫肩上,尾巴尖得意地翘着,时不时冲路过的小老鼠挤眼睛。

  一路走下来,打招呼的、偷瞄的、小声议论的不少,却没有谁真的围上来,像是默认了某种规矩——尊敬里带着分寸,好奇中藏着体谅。

  格沃夫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狼王国最特别的地方,热闹却不嘈杂,亲近又不逾矩,像这石板路上的阳光,暖得恰到好处。

  ……

  灰鼠正追着那颗滚得飞快的野莓,小爪子“啪嗒啪嗒”踩在石板路上,眼看就要追上,冷不丁脚下一滑,“吱溜”一下钻到了兔子大婶的竹篮底下。

  篮子里的胡萝卜叶子垂下来,差点把它整个盖住,只露出条毛茸茸的尾巴尖,还在不甘心地晃了晃。

  “灰大人!”

  一声略显苍老的呼唤突然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尊敬。

  灰鼠愣了愣,停下动作,从胡萝卜叶子里探出头,小鼻子嗅了嗅。

  只见不远处停着辆小巧的木头车,车轮是用坚果壳做的,上面坐着好几只老鼠。

  为首的是那只老老鼠,此刻戴着顶小小的帽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它。

  老老鼠旁边有着三只老鼠:一只雌老鼠蒙着层薄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正踮着脚尖往这边瞧,尾巴尖紧张地卷着;

  另外两只则是棕色的,身材壮实得像小土墩,耳朵上还架着副用黑曜石打磨的墨镜,爪子交叉抱在胸前,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一看就是保镖的模样。

  灰鼠眨了眨眼,把野莓忘到了脑后,抖了抖沾在身上的胡萝卜须,迈着小步子走过去,尾巴高高翘着:“是你们啊。”

  它晃了晃脑袋,语气里带着点随意,“在这儿过得不错吧?瞧这小车,挺气派。”

  老老鼠连忙从车上下来,动作虽然慢,却透着股利索劲儿,对着灰鼠深深鞠了一躬:“托灰大人的福,过得非常不错!”

  他指了指周围,“狼王国待我们老鼠不薄,有房住,有活干,再也不用躲在阴暗的地洞里了。”

  灰鼠摆了摆爪子:“那你喊我干什么?有急事?”

  它往格沃夫那边瞟了一眼,“格沃夫也在那儿呢,怎么不喊他?”

  老老鼠摇摇头,笑得眼睛眯成了条缝:“狼王虽说是平易近人,但咱们也不能随意打扰。再说了,我这事儿,是专门找您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过些天是我六十大寿,想办个小宴会,特意来请您——您可是我们老鼠家族的恩人啊,当初要不是你让我们进了狼王国,咱们老鼠哪能有今天的体面?”

  灰鼠一听,小胸脯立刻挺了起来,爪子在胸前一拍:“行啊!到时候我准到!”

  它想起以前在城市里偷块面包都得提心吊胆,再看看眼前这排场,心里头忽然有点热乎,“宴会得热闹点,我还可以叫上格沃夫他们……”

  “那敢情好!”

  老老鼠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连忙让保镖往灰鼠手里塞了颗亮晶晶的浆果糖

  “这是请帖,到时候您拿着这个来就行。”

  灰鼠把糖叼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刚才追野莓的跳脱劲儿忽然淡了不少。

  它跟老老鼠又说了两句,转身往格沃夫那边跑,三蹿两跳就回到他肩上,爪子扒着衣领,小脑袋转来转去地张望四周,只是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不像刚才那样只顾着疯玩了。

  之后他们往前走了没多远,一片开阔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四周插着一圈木桩,上面挂着些干草扎的靶子,有的靶心已经被打穿了好几个洞。

  一群士兵正在这儿训练,不止有威风凛凛的狼,还有不少黑色棕色的老鼠——狼士兵们大多光着膀子,肌肉块在晨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正围着木桩跑步,沉重的爪子踏在石板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每一步都透着股狠劲,像是要把地面踏出坑来;

  老鼠士兵们则灵巧得像阵风,贴着墙根飞快地钻来钻去,时不时像片落叶似的悄无声息地窜到树后,只露出两只小眼睛警惕地观察,过一会儿又猛地探出头,显然是在练习潜藏和侦察的本事。

  格沃夫拍了拍肩上的灰鼠,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忽然觉得这狼王国里,每个角落都藏着故事,连最不起眼的小老鼠,都活出了不一样的模样。

  ……

  空地中央,狼大哥举着把木头枪,站姿笔挺得像棵老松树,脊梁骨绷得笔直,连尾巴都紧紧贴在身侧,仿佛枪身和手臂早已连成一体。

  阳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把灰色的皮毛照得泛出层油亮的光。

  他旁边站着两个满脸兴奋的小家伙:古鲁特凑得最近,鼻子都快贴到枪身上了,眼睛瞪得溜圆,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厉害厉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普西凯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紧紧盯着狼大哥手里的木头枪,显然也被这新奇玩意儿勾住了魂。

  格沃夫和灰鼠没立刻上前,就站在树荫下远远看着。

  只见狼大哥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握着木头枪的爪子稳得没一丝晃动。

  他眯起一只眼,瞄准前方二十步外的一棵老橡树,树皮上还留着几道陈年的刮痕。

  “砰!”

  一声脆响炸开来,比预想中要响亮得多,在空地上荡开圈圈回声。

  再看那树干,竟“噗”地溅出一片紫色的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原本粗糙的树皮都凹进去一小块,汁水顺着凹痕慢慢往下淌,看着倒真有几分威力。

  “厉害!”古鲁特忍不住使劲拍手,巴掌拍得“啪啪”响,差点蹦起来,“这一下能把蜂蜜罐打穿吧!”

  这时格沃夫他们才慢悠悠走过去,刚靠近就听见古鲁特扯着嗓子喊:“格沃夫!灰鼠!你们可算来了!这木头枪威力真大!”

  他一边说一边眼睛里闪着光。

  狼大哥放下枪,转头看见他们,脸上露出爽朗的笑。

  他顺手从旁边的木架上拿起几把木头枪,递过去:“来得正好,试试手?”

  格沃夫接过一把,枪身是硬木做的,沉甸甸的压手,枪托被磨得光滑温润,凑近了闻,还带着点松木的清香。

  他正琢磨着这没火药没弹丸的玩意儿怎么伤人,就见狼大哥从桌上拿起颗圆滚滚的葡萄,紫红色的皮上还挂着水珠,他把葡萄塞进枪口里,既没装火药,也没点火,就那么举起来对准刚才那棵树,手指轻轻扣动扳机。

  “嗖!”

  葡萄像颗上了弦的小炮弹,“啪”地一声砸在树干上,竟稳稳嵌进了刚才那道凹痕里,紫色的汁液顺着树皮慢慢渗出来。

  “这……”格沃夫挑了挑眉,有点惊讶。没成想这木头枪如此神奇。

  狼大哥笑着掂了掂手里的枪,枪身撞击掌心发出闷响:“狐狸科学家的发明,威力不算小,虽然比不上人类的猎枪能打穿皮肉,但要是打在身上,一颗‘子弹’下去,保准能让对方断两根肋骨。”

  格沃夫学着狼大哥的样子,往枪口里塞了颗野枣,青红色的枣子圆溜溜的。

  他举起枪,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想起小时候玩过的塑料玩具枪,只是这木头枪更实在,枪身抵在肩膀上,带着点冰凉的触感。

  扣动扳机的瞬间,手腕传来一阵轻微的后坐力,“嗖”的一声,野枣飞出去,不偏不倚打在远处的草靶中央,干草簌簌往下掉,露出个小小的洞。

  “嘿,准头不错!”狼大哥扬了扬下巴,眼里带着赞许。

  灰鼠也来了兴致,从格沃夫肩上蹦到木架旁,拿起一把木头枪——那枪比它的身子还长半截。

  它后腿着地站直了,小爪子费力地抱着枪身,学着格沃夫的样子瞄准,尾巴绷得像根小棍子。

  结果枪身太重,刚使劲扣扳机,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枪托还磕了它的小脑袋一下。

  “咯咯咯——”普西凯忍不住笑出声,连严肃训练的狼士兵都忍不住回头瞅了一眼,嘴角偷偷勾起点笑意。

  古鲁特早就按捺不住,一把抢过格沃夫手里的枪,往枪口里塞了颗核桃,那核桃硬得能砸开石头。

  他使劲扣扳机,脸都憋红了——核桃没射出去,反倒把枪托震得往后顶,“咚”地撞在他胳膊上。

  古鲁特捂着胳膊直咧嘴,却还兴奋地喊着:“再来!再来一次!这玩意儿真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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