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王与责任

作者:南方的安心
  总之,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卫和莉莉分别后,他就拍了拍格沃夫的肩膀,领着他往镇子方向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踩着满地落叶,沙沙作响。

  大卫的家在镇子最靠里的角落,是间矮矮的木房子,墙皮刷着白灰,门口摆着两盆野菊,蔫蔫的却还开着花。

  推开门,屋里飘着股松木和阳光混合的味道,虽然小,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桌子擦得发亮,板凳腿用布缠了圈,免得拖动时发出声响,墙角的木架上摆着几个粗陶碗,碗边都没沾着污渍。

  “你待在家里,别乱跑。”

  大卫把格沃夫领到靠窗的板凳上坐下,指了指门闩,“也别给陌生人开门,你知道的,最近饥荒的厉害。”

  他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个小木箱,打开来,里面铺着油纸,放着几块黑褐色的肉干,看着像是鹿肉做的,硬邦邦的却透着点咸香。

  “饿了就吃这个,能顶时候。”

  大卫把肉干递给他,又从灶台上拿了个陶碗,倒了碗清水放在旁边

  “我去趟粮铺,用金子换点面粉和米,很快就回来。说不定还能请你吃一顿大餐。”

  格沃夫点点头,抓着肉干咬了一小口,韧劲十足,带着点烟熏的味道。

  等大卫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他才站起身,好奇地打量起这间小房子。

  靠墙的木架上摆着个旧相框,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大卫和个眉眼温和的妇人站在一起,应该是他母亲。

  旁边堆着些杂物,有磨得发亮的镰刀,缠着线的纺锤,还有个缺了口的陶罐子。

  最让他意外的是,木架最上层竟然摆着几本书,封皮都磨得起了毛。

  格沃夫踮着脚把书抽下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最厚的那本是用牛皮纸包着的,翻开一看,里面全是歪歪扭扭的字,墨迹有的深有的浅,显然是写了又改——“莉莉,今天见你穿了件蓝裙子,像溪边的矢车菊……”

  “上次你说喜欢野莓,我在后山摘了半篮,等明天给你送去……”

  原来是大卫写的情书,字里行间全是傻气的欢喜。

  另外几本是小人书,封面上画着骑士屠龙、公主逃婚的故事,边角卷得厉害。

  格沃夫找了个板凳坐下,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天光翻看起来——没想到这童话世界的小人书还挺有意思,画里的恶龙长着兔子牙,骑士的盔甲歪歪扭扭,公主拎着裙摆跑得比谁都快。

  他看得入迷,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页,连嘴里的肉干忘了嚼。

  忽然,“笃、笃、笃”——几声轻响从窗边传来,像是有人用指甲敲玻璃。

  格沃夫猛地抬头,心脏“咯噔”跳了一下。

  窗户上糊着层薄纸,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昏黄的光线下,赫然映着个瘦骨嶙峋的影子。

  那人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子压扁成个奇怪的形状,两只眼睛像饿极了的狼,死死地盯着屋里,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见格沃夫看过来,那人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黄黑的牙,手里举着枚皱巴巴的水果糖,糖纸都快磨破了。

  他用嘶哑的声音贴着玻璃喊,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孩……把门打开……我给你糖吃……甜的……”

  格沃夫抽了抽嘴角,心里翻了个白眼——当他是没见过糖的蠢货?

  他慢悠悠地起身,走到窗边,“唰”地把粗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瞬间把那道渗人的目光挡在了外面。

  屋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残留的火星闪烁。

  窗外的敲玻璃声也停了,静悄悄的,连风吹过巷口的声音都听得见。

  过了一会儿,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时,格沃夫正把最后一本小人书塞回木架。

  他抬头望去,就见大卫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脚步轻快地拐进巷子,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回来啦!”

  大卫推开木门,把麻袋往桌上一放,“哗啦”一声,里面滚出个陶罐,还坠着块用麻绳捆着的肉,油星子把麻袋浸得发亮。

  他解开麻袋,往外掏着东西:白花花的大米装在布包里,沉甸甸压得桌腿“吱呀”响;

  两串油光锃亮的肉干挂在桌边,看着比早上给的更厚实;

  还有个陶壶,晃一晃能听见“咕嘟”的水声,想来是酒。

  “今天可有大餐吃了!”

  大卫拍着手笑,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用金子换了三斤米,屠夫还多送了块熏肉,说是谢我上次帮他修好了杀猪刀。”

  他瞥见格沃夫手里的小人书,又笑,“这书好看吧?镇上的老木匠画的,他以前在王宫待过,说里面的故事都是真的。”

  格沃夫把书放下,没接话。

  “对了,”大卫突然想起什么,往门口望了望,“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人来敲门?”

  格沃夫摇摇头,目光落在灶台上的陶罐:“没有。”

  大卫这才松了口气,挽起袖子往灶房走:“那就好。你坐着歇着,我来做饭。”

  灶房里很快升起炊烟,木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混着米香飘出来。

  大卫的手艺算不上多好,焖的米饭颗粒分明,熏肉切得厚薄不均,炒出来带着点焦糊味,倒和小矮人们用铁锅乱炖的味道有些像。

  他还从陶罐里倒了点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粗陶碗里晃了晃,抿一口,咂咂嘴,脸上泛起层红。

  “你还小,不能喝酒。”他把一碗清水推到格沃夫面前,自己又喝了一口,“等你长大了,我教你酿酒,用野莓酿的,甜丝丝的不辣喉。”

  格沃夫扒着米饭,没应声。

  熏肉虽然有点焦,咸香却很足,混着米饭嚼,倒也下饭。

  吃完饭,大卫把碗碟摞起来泡在水盆里,从床底下拖出个稻草捆成的垫子,铺在墙角,又拿了件打补丁的厚外套当被子:“你今晚就睡这儿,地上潮,垫着稻草能暖和点。”

  格沃夫点点头,看着大卫吹熄油灯,躺到床上打起了轻鼾。

  屋里只剩下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的银辉,还有墙角蟋蟀的叫声。

  不知过了多久,等大卫的鼾声变得均匀,格沃夫悄悄坐起身。

  他瞥了眼窗外——月亮挂在树梢,把巷子照得发白,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

  该回狼王国了。

  格沃夫没再多想,指尖泛起微光,默念起变形咒。

  月光下,他的身子“唰”地缩小,骨骼发出细碎的“咔咔”声,胳膊化作翅膀,身上覆上灰扑扑的羽毛,眨眼间就变成了只不起眼的麻雀——只是这麻雀有点特别,喙里藏着两排尖尖的小牙,在夜里泛着冷光。

  他扑腾了两下翅膀,适应了空中的平衡,便开始飞翔。

  不过,在飞走之前,他在这里转了转,然后找到了晚上,遇见的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这没有花多少时间,因为男人并没有睡。而且他的房子还生着火。

  他落在破屋的窗台上,爪子抓住朽坏的木框,透过缝隙往里看。

  那男人正蹲在土灶前,往锅里添着什么,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浮沫子顺着锅沿往下淌。

  男人脸上沾着黑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嘴角还挂着点诡异的笑。

  大概是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男人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窗台上的格沃夫。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里闪过丝贪婪,死死盯着这只“送上门”的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竟慢慢站起身,伸手想把窗户推开。

  格沃夫哪会给他机会?

  趁着男人抬手的瞬间,他振翅飞起,在半空盘旋一圈。

  月光像是被引动的水流,在男人身上打了个旋,男人的惊呼声还没出口,身子就“噌”地膨胀起来——脑袋没怎么变,脖子以下却长出灰扑扑的驴身,蹄子“咚”地踩在泥地上,把土灶都撞得晃了晃。

  “呜——啊——”男人(现在该叫人头驴身的怪物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驴蹄,又摸了摸脖子上长出的鬃毛,眼睛瞪得滚圆,惊慌地原地打转,蹄子把地面刨出一个个坑,发出既像人叫又像驴嘶的怪声。

  格沃夫落在旁边的柴堆上,用带牙的喙理了理羽毛,冷冷地瞥了眼那惊慌失措的怪物——这就算报了晚上被他盯着看的仇。

  他没再多停留,振翅冲上夜空,朝着狼王国的方向飞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月光把森林照得像铺了层银霜。

  ……

  月光洒在狼王国的木屋里,窗棂透出暖黄的光,格沃夫振翅落在院子里的树上,变回正太模样时,裤脚还沾着几片夜露打湿的羽毛。

  “格沃夫?”屋里立刻传来动静,狼大哥推开门走出来,绿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众人。

  白雪公主,小矮人,古鲁特……

  “你去哪了?”狼大哥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掌心带着点糙意,“我们念叨你好几回了,说你研究魔法研究到跑没影。”

  格沃夫挠了挠头,略有点不好意思。

  然后把从糖果屋救火、遇着大卫、发现财宝的经历告诉了他们,希望他们等会,把财宝拿走。并且也表示自己,之后还会回去的。

  他本以为这话落地,顶多换几句叮嘱,没承想话音刚落,竟然有人反对了。

  是古鲁特,灰鼠。

  古鲁特说:“你要再去?那怎么行!”

  格沃夫愣了愣:“怎么了?”

  “我们是朋友啊!”古鲁特皱着眉,“你不能抛下我们!”

  灰鼠蹲在他肩头,顺着话头“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拍了拍格沃夫的耳朵,意思再明白不过——要去一起去。

  至于其他人还好,他们在狼王国很开心。

  比如矮人们已经在狼王国开始建房子,不只是建自己的,还帮别人建。白雪公主则和母狼交朋友。

  而看着古鲁特和灰鼠认真的面孔,格沃夫也是愣了愣。

  我忽略了朋友了吗?

  好像是吧。

  他于是开口,那就一起去吧。

  古鲁特瞬间咧开嘴,灰鼠也蹦到他手心里转圈。普西凯也是立刻嚷嚷着也要一起去。

  那就一起去好了。

  格沃夫于是又施展变形术,把他们也都变成了长牙齿的鸟。

  不过让格沃夫有点震惊的是,他竟然可以让普西凯也变成鸟。要知道普西凯可是一只蝴蝶精灵,也许是她没有抵抗?

  格沃夫不知道,但也没有细想。

  于是,四只鸟向狼大哥告别,一起飞走了。

  狼大哥站在院子里,前爪在泥地上轻轻碾着,望着四只鸟的影子掠过树梢,越来越小,最后像被墨蓝的夜空吞了进去,连翅膀扇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喉咙里发出声闷响,那句“我也去”在舌尖滚了又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化作胸腔里一声沉沉的叹息。

  “王的责任啊……”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声音低得像被风刮散的烟。

  以前听弟弟讲人类王国的故事,说君王一怒便能让百万尸身铺路,说权杖一挥就能让江河改道

  那时他趴在草地上,爪子托着下巴,眼睛亮得像缀满星星的夜空——当王多威风啊,想打架就打架,想闯森林就闯森林,谁都管不着。

  所以后来成为狼王之后,他还偷偷在心里乐了好几晚,觉得终于能像故事里的君王那样,活得肆意张扬。

  可真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威风是给别人看的戏台,责任才是压在脊梁上的真家伙。

  他需要让这个国家的生灵安居乐业。

  夜风穿过木栅栏的缝隙,带着森林深处的潮气,吹得他颈后的鬃毛微微颤动。

  狼大哥转过身,往木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往夜空望了最后一眼——那四只鸟的影子早没了踪迹,只有几颗亮星悬在天边,像谁撒了把碎钻,安安静静地眨着眼睛。

  “我亲爱的弟弟啊……”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以后,怕是没办法陪你一起闯森林、斗女巫,去看那些没见过的风景了。”

  现在,他是狼王了。

  狼大哥甩了甩尾巴,转身走进木屋。

  炉火还没熄,映得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像座沉默的山。

  他得守着这里,守着这些等着他庇护的小家伙们,这是王的责任,也是……他现在能给弟弟的,最安稳的后盾。

  窗外的风还在吹,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片细碎的银辉,像谁悄悄铺了条路,通往很远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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