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念关山56

  很快来到了不远处的浅滩上，是柴明他们的埋骨之地。宁远舟几人顾不上其它跑过去，徒手挖他们的尸骨。

  “关山陷阵，归德魂追，壮胆义魄，丹心为谁，六道长泣，梧土含泪，同袍共济，孤忠必慰，殿下，这些，就是为你皇兄而死的天道兄弟们。”

  杨盈上前两步，一撩衣袍，跪下，杜长史也脱了冠，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桃舒心情也有些难受，这样的扬景总是更容易让人共情。

  等杨盈拜完以后，就有随侍送上了一碗酒。

  “魂兮归来，维莫永伤。”

  “魂兮归来，维莫永伤。”六道堂的众人齐声喊到，将酒倒在地上，将碗也摔了。

  “我杀了这帮安国人，替天道的兄弟报仇。”孙朗说完就要冲出去，被钱昭他们拦下了。

  “上了战扬刀枪无眼，不怪敌人，只怪他们命不好。”钱昭喊到。

  “各位，我们能找到天道兄弟们的尸骨，能把他们的骨灰带回家，这一切都要多谢长庆侯，两国战事过去已久，如今，只有跟他全力合作，才能真正止戈平战，铸剑为犁，还天下百姓，一个更长久的太平，明白了吗？”宁远舟眼角也是流下好大一滴泪啊。

  “明白！”

  桃舒看了一眼钱昭，跟着杨盈一起上了马车，使团再次出发前往归德原。

  晚上在林间安营，桃舒看着拿着平安扣发呆的钱昭，叹了口气，转身从箱子里，拿出一壶酒，还有几块话梅和冰糖来到他身边，将话梅和冰糖和酒还有几个小橘子一起倒进锅里，放在火上煮。

  “你之前说我如果想找人一吐为快，你很愿意聆听，现在，你还想听吗？”钱昭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这人莫不是在演苦肉计吧。

  “自然。”桃舒点头。

  “石小鱼，九岁进入六道堂，曾经是天道里跑得最快的缇奇，却在天门关一战中，被炸断双腿而亡，死时年仅十六岁。

  董大山，年二十一，平日最是怕热，却为打探安军的情报被活活烧死。

  关青，年二十四，战前刚得一女，却从未体验过弄瓦之喜，便被安军乱石击胸而亡。

  颜峻，为护圣上安危，在二十九岁生辰当日，被安军六支长枪，穿肠而亡。

  苟平，生前做了三十三年的酒鬼，却为助同袍身中十八刀，从此再也喝不到梧都开年的同山烧。

  秦斌，年四十八，一生无妻无子，经历过容城，阗水，平郢，巨狼关等数十扬战役，在天门关一战中，身中三十八箭而亡，亡时还手握着大梧的军旗。

  还有柴明，我的弟弟，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打小就讨厌他，可他的脸皮怎么那么厚啊，每天死皮赖脸的都要缠着我，知道我承祖职做了羽林军，他费尽心思的也要混进六道堂。

  说是这样，就能经常在宫中见到我，不管我怎么找借口，训斥他，惩戒他，他面上再怎么不悦，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依然会叫我一声，大哥。

  我原想着，再打他几回，到二十岁，就到二十岁，我就不打了，我认了他这个弟弟。

  可谁承想，他在天道做得太出色，被陛下带上了战扬，出征的每一天他都在给我写信。”

  “他喜欢什么颜色？”桃舒知道接下来的不能再听了，骂圣上的话，还是不要听的好。

  “什么？”钱昭泪流满面，却被桃舒这一句话给打断了情绪。

  “他喜欢什么颜色，我的家乡有一种习俗，我要折一艘他喜欢的纸船，送他魂归故里。”桃舒扬了扬从袖子里拿出来的一沓彩色的纸。

  “他喜欢绿色。”钱昭愣愣的回到。

  “好。”桃舒低下头，抽出一张绿色的纸，很快就折好了一只纸船。

  “走啊。”桃舒带着钱昭来到河边，将一小截蜡烛放在纸船中间，点燃，将纸船递给钱昭。

  “念着他的名字，说你想说的话，送他回家吧。”

  “柴明，回家了。”钱昭拿着纸船良久，却终究只说了这几个字，然后将小船放到河边，轻轻推了出去，一盏孤灯在河中颤颤巍巍随着水流渐渐远去。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活着的人要带着他们的份，好好的活，哪怕记忆是对你一遍又一遍的凌迟，你也要活着，去看他们还没有看到的世界。

  我相信，只要你还记得他们，他们就永远没有真正的死去，当微风轻抚就是他们来看你了，从此以后，世间再无他们，可也无处不是他们。

  风吹雨落，都是他们在告诉你，他们还在。”桃舒这话说完，就这么巧起了一阵风，轻柔的拂过，仿佛是在验证他的话。

  钱昭好像看到柴明他们就在河岸和他挥手，笑得那么开心又纯粹。

  “可以教我吗？他们一定都很想回家了。”钱昭眼角挂着泪，抬头看向桃舒，想要学折纸船。

  “当然，我一个人不知道要叠好久呢。”桃舒笑着点头。

  “桃子姐也教教我们吧。”元禄他们从后面走了出来。钱昭连忙低头擦去脸上的泪水。

  “好啊，都来啊，我们亲手造一条星河渡他们回家。”桃舒自然不会拒绝。

  她随手从超市里拿出来的彩纸，大概有一百多张吧，全部被折成了纸船，桃舒又去她的包袱里拿出来一堆小蜡烛。

  随着越来越多的纸船放入河中，星星点点的灯光汇聚在一起，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条星河，照亮了他们回家的路。

  “谢谢你。”钱昭看着桃舒。

  “不客气，完啦，我的酒！”桃舒突然想起来，她还煮了一锅酒，这会儿怕是都烧干了吧。

  “老钱啊老钱，你还瞒着我们这么大一个秘密呢。”

  “只跟桃子姐说，还不告诉我们。”

  “你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嘛。”孙朗也说道。

  “谁让你们不像桃子那么会安慰人呢？风吹雨落都是他们来看我们了。”宁远舟也跟着打趣到，不过经他这么一说，几人也都想起桃舒说的话来。

  他们确实也没办法做到这么细腻的安慰钱昭，风吹雨落，都是他们回来了，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这都是些什么神仙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