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星穹为牢，周天星斗大阵

  火眼金睛中，倒映着八戒身上的锁链，倒映着灵山与天庭无处不在的规则束缚，倒映着这西游路上所有被安排、被算计、不得自由的生灵。

  “凭什么？”

  孙悟空低声自问，声音却越来越响，“凭什么命运要被安排？凭什么真心要被利用？凭什么反抗就是罪孽？”

  他想起陆沉在龙宫、在地府、在五庄观、在东海归墟的每一次选择。

  想起自己当年打出南天门，竖起齐天大圣旗帜时的热血。

  想起唐僧在官道上，那句平静而坚定的“贫僧不知何为唯一正途，但贫僧知道此刻我的正途”。

  一股炽热、暴烈、不容任何妥协与束缚的意志，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升起！

  那不是三昧真火，不是太阳精火，而是独属于他孙悟空、独属于每一个不愿被安排的灵魂的叛逆之火！

  “给俺老孙，烧！”

  孙悟空仰天长啸，周身并无火焰升腾，但他双眼之中，两簇金色的火苗凭空燃起！

  火苗虽小，却让整个荒山的空间开始扭曲，那是一种概念上的燃烧，燃烧的是既定的命运！

  猪八戒身上的锁链虚影，在这火焰的照耀下，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寸寸崩裂！

  “啊啊啊！”

  猪八戒发出痛苦的嘶嚎，锁链崩裂的同时，也在撕裂他的神魂。

  但这一次，痛苦中，那些被锁链镇压的、属于他本身的记忆与情感，也开始疯狂涌出。

  高翠兰为他缝补衣衫时羞涩的笑。

  孙悟空骂他呆子时嫌弃却关切的眼。

  唐僧在他偷懒时无奈又包容的叹息。

  流沙河边，沙僧默默替他多挑一段行李的背影。

  这些细微的、真实的、属于猪八戒而不是天蓬元帅或棋子的记忆，如涓涓细流，开始冲刷那被恨意充斥的心灵。

  孙悟空眼含金焰，一步步走向猪八戒，每一步踏出，锁链的崩裂声就更响一分。

  “呆子，恨可以，怨也可以。”

  孙悟空的声音不再暴烈，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理解，“但别忘了，你之所以恨，是因为你曾信过、曾盼过、曾真心活过。

  别让那些算计你的人，连你最后的真都偷走。”

  他伸出手，掌心那缕金色的叛逆之火，轻轻按向猪八戒的心脏。

  “这把火，烧不尽你的恨，但能烧出一条让你自己选的路。”

  火焰触及锁链的瞬间

  “咔嚓！”

  虚空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北方，毗沙门天王宫殿中，一座祭坛上的黑色木偶突然炸裂，天王本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满是惊怒：

  “怎么可能？！锁魂印被破了？！”

  西方灵山，某间静室内，一盏对应猪八戒的魂灯剧烈摇曳，灯焰中那道伏魔符印，悄然消散。

  荒山上，猪八戒周身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锁链虚影寸寸化为飞灰。

  他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眼中血色尽褪，露出原本的瞳孔，只是充满了疲惫与茫然。

  噗通。

  他双膝跪地，九齿钉耙脱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我刚才……”

  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猴哥，我好像差点杀了你。”

  孙悟空眼中的金焰缓缓熄灭，额间竖痕也隐去。

  他咧嘴一笑，尽管脸色有些苍白：“杀俺老孙？再修十万年吧你。”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呆子！”

  猪八戒抬起头，看着孙悟空，又看了看周围狼藉的山洞和那具干尸，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猴哥，我好苦啊，他们都在算计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孙悟空难得没有嘲笑他，只是沉默地站着，任他哭嚎。

  良久，猪八戒哭累了，抽噎着问：“猴哥！刚才那火是什么？”

  孙悟空望向西方渐沉的落日，缓缓道：

  “是俺老孙，也是陆沉师兄，是师父，是这世间所有不想认命的人心里都有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看向猪八戒：“能烧一点了吗？”

  猪八戒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许久，笨拙地、试探性地，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同样炽热、不甘的意念。

  “好像能。”

  孙悟空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就留着。这把火，咱们得拿去，烧出一个新天地。”

  他抬头，看向白虎星域的方向。

  “下一站，该去会会那些被困住的星星了。”

  北俱芦洲的极北之地，天穹是永恒的暗紫色。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无数颗硕大而黯淡的星辰，如同垂死的巨眼，镶嵌在低矮得仿佛触手可及的夜幕上。

  星光并不皎洁，而是流淌着铁锈与干涸血渍般的暗红光泽，映照着下方无边无际的、被冻土与嶙峋怪石覆盖的荒原。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连风都被冻结在这片被遗弃的星域。

  直到一点微光，撕开了这凝固了万古的黑暗。

  光点起初如豆，随即拉长、扩大，化作一道稳定的人形轮廓，自虚空中一步踏出。空间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冻土龟裂，蔓延出蛛网般的痕迹。

  陆沉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袍，没有任何纹饰，长发仅以一根木簪束起。

  周身没有惊人的法力波动，甚至比自爆道果前显得更加平凡。

  但若有人能以慧眼观之，便会发现，他整个人仿佛不存在于这片天地，他的存在本身，就在轻微地扭曲着周围的规则，让那些黯淡的星辰光芒在他身周自动弯曲、避让。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荒原的尽头，矗立着一座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建筑。

  它并非砖石砌成，而是由无数条粗大的、闪烁着各色星光的锁链交织缠绕而成。锁链的一端深入大地，另一端则向上延伸，没入那些低垂的星辰之中，仿佛将这些星辰如囚犯般牢牢拴在大地上。

  在锁链交织的核心，隐约可见无数朦胧的身影：

  有的身披破碎星袍，有的保持着兽首人身的星宿本体，有的则只是纯粹的星光人形。

  他们共同的特点是双眼紧闭，面容或痛苦、或麻木、或愤怒，但无一例外，都被那星光锁链贯穿了胸膛、四肢甚至头颅，如同标本般被悬挂、封印在这座星辰牢笼的最深处。

  在牢笼的外围，三百六十五面巨大的、非金非玉的古老阵旗，按照周天方位插入冻土。阵旗无风自动，缓缓旋转，洒落清冷的辉光，与上方星辰锁链连接，构成了一座庞大、精密、散发着镇压万古气息的恐怖阵法。

  周天星斗大阵（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