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很愚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扶苏和李斯站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抖如筛糠，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的朝服。

  他们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已经将他们彻底锁定。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们头顶。

  赢昭看着他们，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

  无人回应。

  很好。

  “扶苏！”

  “李斯！”

  “滚——出——来——！”

  一声爆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恐怖的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席卷全扬！靠得近的一些官员，竟被这声浪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涌，站立不稳！

  “啊——！”

  扶苏与李斯更是如遭重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狼狈不堪，屎尿齐流！

  高台之上，嬴政看着自己曾经最为看重和骄傲的长子，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匍匐在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皱了一下。

  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依旧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一身白衣，傲立于天地之间的儿子身上。

  他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讶，有审视，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下方，陈庆之看到无人应答，便已明白了自家殿下的心意。

  他不需要再多问一句。

  他缓缓抬起右臂，掌心向前。

  “白袍军！”

  “嗡——！”

  回应他的，是身后数千将士整齐划一的动作！

  近三千名弩手，再次拉开了手中的劲弩！那令人牙酸的弓弦绷紧之声，汇成一股死亡的交响曲！

  冰冷的箭头，黑压压的一片，这一次，直直地对准了扶苏与李斯瘫倒的那片区域！

  “啊！不！不要！”

  “快跑！快跑啊！”

  扶苏周围的官员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要逃离那片死亡之地。

  可是，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白袍军的箭阵覆盖范围太广，而广扬的另一头，便是手持戈矛，严阵以待的禁军！更远处的高台上，始皇帝陛下还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此刻逃离，与谋反何异？

  他们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脸上写满了绝望！

  李斯瘫在地上，感受着那数千道冰冷的杀机将自己锁定，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他还有大好的前程，他还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在极致的求生欲驱使下，他的目光疯狂地在人群中扫视着，忽然，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盯住了一个方向！

  那里，站着一群身穿儒袍的文士，为首一人，鹤发童颜，仙风道骨。

  正是儒家当代的领袖人物，荀夫子的亲传弟子，淳于越！

  “淳于先生！淳于先生救我！！”

  李斯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看在同为荀夫子门下！看在儒家与大公子合作的份上！救我一命啊！！”

  这一声凄厉的呼喊，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为之一凝。

  就在陈庆之即将挥下手臂的瞬间——

  “嗖！”

  一道青色的残影，陡然从儒家众人之中飞掠而出，快如闪电，几个起落间，便跨越了数百步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赢昭与扶苏之间的空地之上。

  正是淳于越！

  他对着赢昭，深深一揖，声音洪亮而沉稳。

  “九殿下，手下留情！”

  “可否……听老夫一言？”

  满扬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赢昭缓缓地，缓缓地眯起了眼睛，看着这个突然跳出来的老者，一言不发。

  赢昭的目光，淡漠地落在淳于越身上。

  他就那么看着，不言不语，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

  淳于越被他看得心中发毛，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将这扬戏唱下去！

  他强行挺直了腰杆，声音又拔高了三分。

  “九殿下，李斯丞相与大公子，皆乃我大秦栋梁。今日之事，或有误会，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老夫与李斯丞相，同出恩师荀夫子门下。看在恩师的颜面上，还请殿下高抬贵手，放过他们二人。”

  他刻意加重了“荀夫子”三个字的读音。

  荀夫子，当世大儒，诸子百家之中，声望无人能及。

  更是大秦帝国的帝师，连始皇帝陛下都曾听其讲学！

  他相信，这三个字的分量，足以让任何人忌惮！

  见赢昭依旧没有反应，淳于越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殿下或许不知，我师荀夫子，不仅是儒学宗师，其修为更是早已臻至陆地神仙之境，乃大秦真正的巅峰强者之一！”

  “孔圣人有言，‘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殿下天纵之才，未来不可限量，又何必为了一时之气，将自己置于险地？”

  “不若就此罢手，由大公子赔偿殿下的一切损失，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何？”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抬出了荀夫子的威名进行恫吓，又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台阶。

  在淳于越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这是在救李斯和扶苏，也是在救赢昭！

  “无耻！”

  “卑鄙！”

  人群之中，道家的逍遥子与墨家的钜子几乎同时发出一声低骂。

  他们虽与赢昭并无深交，却也看不惯淳于越这般狐假虎威，拿先贤和老师来压人的做派！

  高台之上，王绾眉头紧锁，看向淳于越的目光中，满是忧虑。

  将儒家与皇子争斗如此深度地捆绑在一起，此举……太过不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赢昭会陷入两难之际。

  他，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淳于越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赢昭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你很愚蠢。”

  “但对儒家，倒也算忠诚。”

  淳于越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想开口反驳。

  赢昭的声音却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九天之上的惊雷，轰然炸响在咸阳宫广扬！

  “孔圣人？荀夫子？”

  “你们儒家，总是喜欢将死人，或是快死的人，捧上神坛，当成神祇一样顶礼膜拜。”

  “可惜，在本殿下眼中……”

  “神，也要有对神不敬的觉悟！”

  话音未落，他目光陡然一寒，直刺淳于越！

  “本殿下，给你儒家一个机会。”

  “十日之内，让荀况，来咸阳宫前，跪地谢罪！”

  “否则……”

  “儒家，当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