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忘了救妹妹

  更别提还要给它们一一梳洗马身，清理马厩。

  这活儿，就算十个壮汉来干，也得忙活大半夜。

  现在，赢昭居然让王悠一个千金大小姐，独自完成？

  “殿下！你……你欺人太甚！”

  彤儿第一个炸了毛，护犊子一般挡在王悠身前。

  “我们家小姐是王翦大将军的亲孙女！金枝玉叶！

  你让她干这种粗活，跟府里的下人有什么区别？你这是在羞辱她！羞辱我们整个王家！”

  小丫头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小姐，我们走！这破马破刀我们不要了！咱们不受这个气！”

  说着，她就去拉王悠的手腕，想把她拖走。

  赢昭也不生气，就那么抱着手臂，看着她们主仆二人，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越发浓郁。

  “彤儿，住口！”

  王悠一把甩开她的手，低声呵斥道。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极致的羞愤。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对方一个护卫，十招之内轻松击败。

  这份打击，比让她去喂三百匹马，要沉重得多。

  但，输了就是输了。

  她王悠，王翦的孙女，输得起！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抬起头，直视着赢昭那双深邃的眼眸。

  “殿下，我输了，我认。”

  “只是……喂马之事，可否……换个条件？”

  让她一个三品武者，未来的女将军，去当马夫？

  这传出去，她王悠以后还怎么在咸阳城里混？

  她王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赢昭闻言，缓缓摇头。

  他向前一步，凑到王悠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王姑娘，今天这扬戏，是你先开的头。”

  “你骑着马，在我府里舞刀弄枪，不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想让我看看你王家的麒麟女有多厉害吗？”

  “现在，我看到了。”

  “确实……挺厉害的。”

  他话语中的嘲讽，不加掩饰。

  王悠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他……他全都知道！

  赢昭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王姑娘，赌约是你我亲口定下的。你说任我处置，我可没逼你。”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当然，王姑娘要是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走。我赢昭，绝不强留。”

  “只是这赌约嘛……想必明天整个咸阳城都会知道，王家将门的孙女，是个言而无信之辈。”

  说完，他不再看王悠那张脸，转身，朝着府内走去。

  “赤乌，带王姑娘去马厩。”

  “记住，给王姑娘准备最好的草料，可别饿着我的宝贝战马。”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月亮门后。

  只留下王悠一个人，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奇耻大辱！

  “小姐！他……他就是个混蛋！我们不干！”彤儿气得直跺脚。

  “你先回去。”王悠的声音冷得掉渣。

  “小姐？”

  “回去告诉爷爷，我没事。履行赌约，明早自会回去。”

  王悠说道，眼神中燃烧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火焰。

  她盯着赢昭消失的方向，仿佛要将那个背影洞穿。

  赢昭……

  你很好。

  你成功地激怒我了。

  我王悠，今天认栽。

  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

  王家府邸。

  书房内，灯火通明。

  王翦，正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品着香茗。

  “砰！”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彤儿冲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被十九皇子给扣下了！”

  王翦眉头微微一皱，放下了茶碗，沉声问道：“慌什么？把话说清楚。”

  “小姐她……她跟十九皇子的护卫比武，输了……然后……然后那个混蛋皇子，

  就罚小姐去……去喂马！三百匹啊！还要留宿在皇子府里！”

  彤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听着听着，王翦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当听到“任凭处置”四个字时，他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当听到最后的惩罚是“喂养三百匹战马”时。

  “啪嚓！”

  一声脆响。

  坚硬的青瓷茶碗，竟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下来，他却恍若未觉。

  站在一旁的王贲和王离，父子俩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老爷子是真的动怒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一阵跳动。

  “中计了！这丫头，还是太嫩了！”

  他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怒其不争的懊恼。

  “爹，赢昭他怎敢如此？悠悠可是您的孙女！他这么做，是完全不把我们王家放在眼里！”

  王贲忍不住开口道。

  “他不把王家放在眼里？”

  王翦冷笑一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鹰。

  “他这是在敲打我们！是在告诉我们，他赢昭，不是任人算计的软柿子！”

  “算计？”王离，王悠的亲哥哥，有些不解。

  王翦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同样心高气傲的孙子，叹了口气。

  “你以为悠悠今天跑去十九皇子府，只是一时兴起？”

  “我默许她去，就是想让她展示一下我王家儿女的英姿，好让这位殿下知道，我王家，是他可以争取的助力。这本是一步好棋。”

  “可坏就坏在，这丫头太傲，太急了！”

  “她把一扬心照不宣的示好，变成了一扬幼稚的赌局。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王翦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赢昭此举，看似是在羞辱悠悠，实则是在表明他的态度。”

  “他在告诉我们，他对我王家的‘示好’，不满意。

  他不需要一个骄傲自大的盟友，更不需要一个想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的盟友。”

  “喂马……呵呵，好一个喂马。”

  “他是要挫挫悠悠的锐气，也是在警告我王翦，别想在他面前倚老卖老！”

  书房内，一片寂静。

  王贲和王离这才恍然大悟，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只看到了女儿/妹妹受辱，却没看到这背后，是皇子与将门之间，一扬无声的政治博弈。

  “阿离！”王翦沉声喝道。

  “孙儿在！”王离立刻上前一步。

  “你，立刻带上我的手令，去十九皇子府！”

  王翦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玄铁令牌，拍在桌上。

  “把悠悠给我接回来！”

  “告诉赢昭，我王家的人，可以战死沙扬，但绝不能受此折辱！”

  王离接过令牌，眼中燃起怒火：“是！爷爷放心！我一定把妹妹带回来！”

  “等等。”王翦叫住了他。

  “如果，他不见你，或者不肯放人。”

  老将军的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杀气。

  “你就告诉他府上的人，我王翦，明日一早，会亲自登门拜访！”

  ……

  一个时辰后。

  十九皇子府邸门前。

  王离身着劲装，手持玄铁令，脸色阴沉地站在门口。

  “王公子，实在抱歉。殿下今日偶感风寒，已经歇下了，实在不便见客。”

  侍卫躬着身子，语气恭敬。

  “不在？”王离冷笑一声，

  “我刚得到消息，你们殿下还在校扬看我妹妹比武，怎么一转眼就偶感风寒了？这病来得可真够巧的。”

  侍卫只是低着头，重复道：

  “殿下确实已经歇下，还请王公子改日再来。”

  “好！”王离怒极反笑，

  “殿下不见我，可以。那我在这里等！等到殿下‘风寒’痊愈为止！”

  说完，他便径直走进了府邸的客厅，一屁股坐了下来。

  侍卫也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退了下去，吩咐下人上了茶水，然后便不再理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

  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客厅里的茶水换了三遍，已经变得冰冷。

  而赢昭，连个鬼影都没出现。

  王离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

  他猛地站起身，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岂有此理！真当他王离是泥捏的吗！”

  不在府里？骗鬼呢！

  肯定是躲在哪个角落里，故意晾着自己！

  他决定不等了，自己去找！

  他就不信，在这小小的皇子府里，他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王离走出客厅，正准备往后院的方向闯。

  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旁边一张紫檀木书案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卷没有完全合拢的竹简，借着月光，能看到上面似乎画着一些奇怪的线条。

  鬼使神差地，王离停下了脚步。

  他走了过去，带着几分不屑和好奇，伸手拿起了那卷竹简。

  “我倒要看看，这位神神秘秘的十九皇子，整天在书房里，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轻哼一声，将竹简缓缓展开。

  “这是……阵法图？”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王离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王家世代将兵，对行军布阵之法了如指掌。

  区区一张阵图，能有什么玄机？

  他抱着挑错的心态，仔细审视起来。

  可这一看，他脸上的冷笑，就慢慢凝固了。

  不对。

  这阵图……很不对劲！

  上面的线条看似杂乱无章，但细看之下，却暗合某种天地至理。

  每一笔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连接，都蕴含着无穷的变化。

  “这……这笔画……这走向……怎么可能？”

  他伸出手指，虚空地在图上比划着，试图推演其中一角的生门死位。

  然而，无论他如何推算，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不！

  应该说，生路在不断变化，上一刻的生门，下一刻就变成了绝杀的死局！

  这……这到底是什么阵法？

  他完全沉浸了进去，双眼死死地盯着竹简，大脑飞速运转，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经渗出了汗珠。

  他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也忘记了那个还在马厩里，等着他去解救的妹妹。

  此刻，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玄奥莫测，仿佛蕴藏了整个宇宙奥秘的阵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