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恭喜你啊

  对年轻的生命来说也许很难理解，但秦北凉可太明白了，她虽然不是医生，但也接触过许多绝症患者，闻过那些人身上的味道。

  暮气沉沉、好像身体里面有东西已经悄悄腐烂了许久。

  当然不算好闻。

  而现在，秦北凉就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小圆在收拾东西，这些天，这个跟了她许多年的秘书也许是感知到了什么，偶尔一直和秦北凉说话，偶尔又十分沉默。

  秦北凉有点想笑。

  自己可比人均寿命多活了好几年，真没必要这样。

  她自己都看开了。

  “小圆。”秦北凉说，“明天早上，我有一封信要你帮忙转交，记得早点来。”

  小圆骤然睁大了如猫一样眼睛，不明白地看着秦北凉：“您现在交给我也是可以的。”

  秦北凉只是微笑摇头：“不行，要明天才行。”

  “回去吧。”

  “为什么一定要明天？”

  小圆蓦地有些不安。

  秦北凉：“因为我今天还没想好写什么。”

  这样吗？

  小圆犹豫了一下：“不是骗我的？”

  秦北凉：“不是。”

  小圆还是不太相信，但最终还是被赶走了。

  她躺到床上睡觉，但不知怎么的，越躺越不安心，最后给宋灿打了电话。

  宋灿接到电话，终于明白了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是什么，她直接去了医院，推开门，发现秦北凉正躺在床上睡觉。

  先是松了一口气，忽然又意识到不对劲，走到秦北凉床前，轻轻唤了一句老师。

  秦北凉没有反应。

  宋灿更加害怕起来，她试图嘲笑自己的想法太过分，但手脚却渐渐冷了起来。

  她小心地又叫了一句，最后手搭在秦北凉的脉搏上，浑身一颤。

  没有脉搏了，手腕也很冰。

  “老师……”喉咙好像被棉花塞住，说不出话来，任由自己被悲怆淹没。

  宋家亲戚少，姥姥在宋灿还不记事的时候就过世了，因此，这还是宋灿第一次见到死亡。

  害怕吗？

  害怕，但不是害怕逝者，而是害怕没有了老师以后的未来。

  因为哪怕是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说秦北凉是个好老师。

  手把手带着，就算是自己的亲孩子，都不一定这么有耐心。

  宋灿紧紧地握着秦北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秦北凉的手也暖和起来。

  小圆赶了过来，她是一路哭过来的，到了病房的时候，已经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了。

  一下子跪在秦北凉床前。

  很奇怪，人好像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说不出话来的。

  宋灿脑海里，都是老师曾经对她露出过的赞许，手把手教她如何做实验，如何带队，如何安排手底下的人各司其职。

  做错了，秦北凉会无奈纠正，做对了，她会露出满意的笑。

  宋灿有很大一部分自信是老师给的。

  因为她曾经以为，老师不会对任何人感到满意。

  都不行，都是菜，老师有这样的资格。

  宋灿费力地眨了一下眼睛，视线有些模糊：“我去请医生。”

  小圆依旧没反应，但宋灿知道她听到了 。

  宋灿一个人出去，有人见她面色苍白，十分难看，还以为是她看见了网上的传闻。

  国家可以删小道新闻，但如果太多了知道了，再删也没有意义，反而可能令民众更加失去理智。

  官方试图解释宋灿很厉害，专业第一，是秦老亲自收的徒弟，奈何依然有不少人死咬不放，非说秦老是被逼的。

  官方的微博，肯定也是被幕后黑手操控了，才出来为宋灿说话。

  官方：……

  “宋老师，您别难过。”值班医生安慰道，“我们都知道，您是最优秀的。”

  宋灿不太理解值班医生为什么要安慰自己是“最优秀”的，她只说：“老师去世了。”

  脉搏，大动脉，她都探过了，没有动静，体温也下降了很多，离开应该有一会了。

  宋灿有点恍惚起来。

  值班医生直愣愣地看着宋灿，突然跑了起来，冲向值班室，叫了所有同事，然后又打了院长电话。

  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小圆掉了很久眼泪，直到看见秦北凉的手指，她突然想起什么，立马开始翻找秦北凉昨晚说的信。

  是什么信？

  秦老写了吗？

  小圆找了找，在秦北凉的身下找到了。

  打开一看，是一封手写信。

  字迹依旧那么好看，只是比起年轻的时候，锋芒更加内敛了。

  里面的主题是宋灿：我这一生，最后一个学生，也是我最喜欢的学生，她为人勤勉，刻苦努力，又聪慧机敏，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也是我心中最好的孩子，若是有人喜欢我，却对她有些许意见，希望能看在我的几分薄面上，对这个孩子多宽容一点，我很喜欢她，谢谢大家。

  后面还有一句话，是留给小圆的，说自己之前是开玩笑的，并不是一定要她留在宋灿身边，她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当然，不能违法乱纪。

  她怎么可能违法乱纪。

  秦老总是这样故意调皮。

  小圆完完整整地把信读完，明白了秦老要自己做的究竟是什么。

  她打开手机，一点进微博，就是秦北凉的账号。

  秦老的账号是她代为管理的。

  小圆将这封信拍照，发在了微博上。

  发完后，她就没管了，而是坐在床边，魂不守舍地看着洁白的床单。

  她讨厌白色。

  小圆心想。

  她以后再也不穿白色了。

  宋灿又回来了，带着一身凌晨的露水味，身后跟着一群医生。

  大家没有说话，而是认真地鞠躬了许久，最后才离开。

  现在不适合操办丧事，丧事也不该是医生们来主持。

  秦芸连夜赶了过来，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显得身体有些瘦削。

  她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她一步步走了过来，神情却没有行动的那么悲伤，只是静静地握住秦北凉的手，安静地看着。

  “走了也好，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恭喜你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