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 章 清醒的沉沦

  荣予安浅笑：“你是聪明人，我的目的也并不复杂，你是可用之才，而我需要人才。”

  “本公主也不妨跟你直说。”

  “现在朝中父皇和母后斗得不相上下，若你问我想谁赢...”

  “我希望她们两败俱伤。”

  “不管赢的那一方是父皇还是母后，那睥睨天下的高位，她们都坐不了太久...”

  “只不过输的那一方，会成为时代更迭的印记，成为那金碧辉煌朝堂前阶梯下的白骨顽石。”

  “我无惧输，也无惧死，但是我不能不去拼。”

  苏遥脸色深沉开口：“公主许是误会什么了，你说的这些高谈阔论并非我所想。”

  “哦？”荣予安挑眉：“误会？你想离开荣阳府是我误会？你进东林书院为权力是我误会？”

  荣予安唇角一勾，轻笑着打量着她：“你想掌握自己的命运，是我误会？”

  “本公主允你高官，允你权力，只有一个要求，在那个位置上做好你该做的。”

  “我相信你也不会想为左右你命运的皇后效力吧。”

  苏遥凝眉看荣予安，不得不说，她所说，确是她心之所向，所想，可荣予安如何得知，还知道的这般准确...

  “三公主的条件，确实让人心动，可急于求成乃是官场大忌，像我这般被软禁了两年，才刚踏入书院不久的人，就算被推上高位，怕也是有心无力。”

  “论时事，论谋略，论手段我都太过稚嫩，三公主此行凶险，该寻一个更稳，更有能力之人托举，并非是我。”

  荣予安扫了一眼苏遥，流畅的下巴微扬：“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能在荣阳府忍辱负重两年，又能让掌控欲十足的荣阳放你在东林书院，这怎么不算是一个本事呢。”

  “你不必现在急于拒我，你可以再想想。”

  “若你愿意，这雍国以后新的《大雍律令》你亦可参与攥写。”

  苏遥心头微震：“你...”

  “是！本公主想要打造一个公平公正的雍国。”

  “所以，诚心相邀。”

  苏遥沉默的盯着她，她倒是坦诚，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兰心透过窗台，看向杂乱的院子，有些焦头烂额，这么多东西哪里有地方放，刚擦干净的桌子，却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王小，从上面踩过。

  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看桌面留下的细微脚印，还真是!

  兰心开口：“喂，你干嘛呢？”

  王小停下身子一回头，见到怒目圆睁的兰心。

  “嘘，我在听三公主和皇妃在说什么呢。”

  兰心：“那关你什么事？你也是替五公主监视我家小姐的？”

  王小：“我不是...公主把我派来跟着皇妃，我自然就是皇妃的人了，只不过三公主来得可疑，我该多留意一些。”

  兰心：“留意就留意，你踩桌子做什么？”

  王小：“？...怎么了？”

  兰心:“你说怎么了，这剩下的桌子和院子都你来擦。”

  王小：“....”

  兰心端着茶水向苏遥和荣予安走去，小姐回来半天了，都还没喝上一口茶，这么说下去又要错过换药的时辰了，那个疯女人说的没错，可不能留疤，再说了那边还有个王小在偷听呢。

  走近了便听到荣予安的笑声。

  “哈哈哈，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在哪不是囚牢？本公主又何尝不是囚徒？”

  “最重要的是能否得到你想要的不是吗？”

  说完，荣予安也不再多留，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静候佳音。

  “等等。”苏遥开口：“这院子小，容不下你送的这些东西，公主还是让人把它们搬走吧。”

  兰心在一旁听了直点头，小姐果然与我心有灵犀。

  荣予安看了她一眼，未说什么，不到片刻便让人把东西都搬走了。

  见院子恢复如初，兰心也上前对苏遥说道：“皇妃，您的伤口该擦药了。”

  苏遥睨了一眼兰心拿着的药瓶，是荣阳特意拿过来的。

  一阵微风卷起落叶缓缓落下，她伸手接过，指腹摩挲着瓶身，骤然闭眼，良久才睁开眼，眉眼生霜，心中涌起一片涟漪，荣予安说的...是否该考虑一下。

  如果自己要去的话，荣阳会千方百计的阻止吧。

  桌上的晚膳已经放凉了，荣阳仍然盯着一旁的夏晴久久未能回神。

  荣予安真快啊，这么迫不及待就去找了苏遥，竟然是明目张胆的招安。

  略过了许多必然的剧情，兜兜转转还是走向了这一步。

  她有些嘲讽的笑了笑，引得夏晴站立难安。

  苏遥会接受吗？

  到了这一步，是不是不该再去阻止苏遥的行动了。

  “让她们护好皇妃的安危即可，不必限制她的自由和见什么人。”

  夏晴迟疑的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开口问道：“皇妃真的会背叛公主吗？”

  荣阳故作冷哼道：“她不敢的。”

  其实心里想着的是，那本该就是她要走的路，她会成为权臣，万人之上，一人之下，主宰回自己的命运。

  本该如此...

  只是她到时候会放过我吗？

  还有母后和长姐...她们注定是要败的吧...

  如果那是无法改变的结局，她们注定不管再怎么反抗挣扎都要败给天命，而我这个知道结局的人，我该做些什么？

  自那之后荣阳有三日没去过东林书院，这三日她哪也没去，只是待在荣阳府里，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花园里。

  好似外界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晚膳时分，荣阳依旧让人把晚膳端到花园里。

  她轻轻夹起一片喜爱的小糕点，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真好吃。

  时光缓慢又安静，她吃着东西，饱览着天光水色，满园清香随风环绕。

  这样的日子，是她在医院里梦寐以求的日子。

  陡然，一个优美孤傲的身影挡住她的光线，她抬眸看去，一双清冷眸子映入她的眼帘，深邃不见底，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细长的发丝衬托着她的绝世容颜，细细柳眉，微微皱起。

  荣阳默默低眸，长长的睫毛遮下了眼里的惊涛骇浪。

  她眼神闪烁：“皇妃怎么回来了？”

  苏遥站在她身前，神色沉沉的看着她，虽不言语，却又满腹心事。

  她知道荣阳肯定知晓了荣予安来过星辰苑的事，所以她在等，等荣阳歇斯底里去找她，不管两人是会大吵一架，还是会发生些什么，她需要从荣阳的只言片语中，确认自己该做何选择。

  等了一天又一天，她没有来，也什么都没有做，苏遥反而不懂了。

  清冷的眸子里渐渐变得阴郁：“公主，看起来很是闲情逸致。”

  荣阳微抬起下颌，看向她：“不然皇妃以为呢？我该做些什么？”

  “呵。”苏遥冷笑出声：“公主认为荣予安的招安，我该接受吗？”

  荣阳闻言身子一僵，顿时愣住了。

  苏遥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你不问我，那便我来问你吧。

  这么重要的选择苏遥问我吗？

  我一个恶毒女配，这么影响大局的问题，问我...合适吗？

  问就是该接受啊——

  那本来就是你的人生——

  可真的要荣阳回答，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能怎么回答？

  按人设的话，此时就应该把苏遥抓起来，关起来，不让她再见荣予安，不让她有任何脱离掌控的机会。

  半晌，她开口问了一句：“你想接受吗？”

  “我该接受的，这样我才能有机会离开荣阳府，离开你，脱离你的掌控，把这些年你强加在我身上的欺辱，一点一点还给你。”

  荣阳神情微滞，只是片刻，她便露出桀骜的表情，站起身子，仅仅是凝视，来自乾元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不屑的讥笑道：“你可以试试。”

  苏遥退后一步，有些惊讶，出乎意料的回答。

  荣阳是希望她去的...甚至还想反激她...

  难怪这几日她不曾来找过自己，原来的她的沉默就是她的答案。

  她端坐在荣阳对面，扫了一眼还站着的人，淡淡开口：“我饿了。”

  荣阳愣了愣，这就坐下了？我还准备了一套说词呢。

  她让人给苏遥上了一副碗筷。

  茫茫夜色在此时弥漫开来，覆盖了一切。

  “荣阳...”苏遥开口。

  闻言，荣阳只觉得心跳加快，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苏遥的目光落在荣阳经常看的那片花海处，虽然已经天黑，却依然能想象出那片美丽的风景。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晚风吹着凉亭内的墨纱遮帘，一下又一下，四周寂静无声，只听见风声呼啸，和纱帘摇曳。

  苏遥等了会，没等到答案又问道：“你一次次救我，一次次纵容我，一次次帮我是因为什么？”

  荣阳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苏遥这个问题，问的十分沉重，以至于她不敢回答。

  头疼.....

  连带着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了。

  垂眸中，感觉好似苏遥越来越近，熟悉的香味迎面而来，她才发现苏遥真的在她眼前了。

  刹那间呼吸瞬间纠缠在一起，她只记得苏遥阴郁的眼睛，其她什么都看不清。

  荣阳来不及逃避。

  “你...唔...”

  之后的话皆被堵在了唇齿间，苏遥抓住了她的衣领，倾身吻了上来。

  如果曾经对荣阳是恨，是厌恶，是复仇。

  那么在这一刻，她很清晰的知道是喜欢，是想要表达又不知如何说出口的心意，是三日不见的思念...

  荣阳，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喜欢吗？

  你知道我要承认这是喜欢又有多难吗？

  她吻的很用力。

  直到荣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慌乱的推开她翻身而起。

  “苏遥！你放肆...”

  荣阳抬眼看她，看见她嘴角流着的丝丝血迹，清冷的眼眸染上几分魅惑，仿佛要把她吸进去般...

  苏遥伸出舌尖，掠过唇边的血迹，毫不遮掩的目光在她脸上游走，眼里满是欣赏，清柔的声音带着几分诱惑：

  “我还可以更放肆，公主不必惊慌，这是做为你妻子的本分。”

  荣阳有些招架不住，心一直狂跳不止，耳根不由得发烫，不用看也知道红了。

  之前的接吻都是因为别的原因或是信香影响，这一次是不同的，苏遥很清醒，荣阳也很清醒。

  无法逃避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