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四世】白衣白发，一人独行

  不逃了。

  去杀人！

  为丹神谷，为老祖，为生死未卜的父亲，也为眼前这些用生命守护着她的同门。

  讨回一点……血淋淋的利息！

  这个疯狂的念头让所有幸存弟子都惊呆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幸存的丹神谷弟子们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点燃了心中最后一丝血性。

  “小姑奶奶！我们跟你一起去！”

  “对！反正都是死，能多拉几个垫背的，赚一个是一个！”

  “丹神谷的弟子，没有孬种！黄泉路上，我们陪您一起走！”

  残存的近七十名弟子，在这一刻，竟无一人退缩。

  他们将丹芸围在中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悲壮与疯狂的决然。

  家已经没了，亲人师长也死了，连最后的希望都被人亲手掐灭。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不如，就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绽放出最璀璨，最惨烈的火光！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的是，死得窝囊，死得无声无息。

  看着周围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丹芸那死寂的心，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她缓缓抬起手。

  周围的喧嚣，瞬间平息。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待着她带领他们，走向那扬注定没有归途的最终决战。

  “你们，都得活着。”

  丹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是命令。”

  丹尘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小姑奶奶！你……”

  “天机道人要的，是我。追杀我们的，目标也是我。”

  丹芸打断了他的话，

  “我若死了，他们便会认为丹神谷的威胁已经解除，对你们的追杀，自然会松懈下来。”

  “我一个人去，是为你们争取活下去的时间。”

  “你们所有人跟我一起去，那才是真正的，同归于尽。”

  她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

  “老祖用命，换来的是丹神谷的火种，不是让我们在这里逞一时之勇，流尽最后一滴血的。”

  “你们的命，不是你们自己的。”

  “是丹神谷的。”

  “所以，你们必须活下去。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传承丹道，等待……时机。”

  是啊。

  他们都死了，丹神谷就真的没了。

  连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会再留下。

  “噗通！”

  丹尘再也支撑不住，这个只剩一条手臂的汉子，这个在绝境中从未流过一滴泪的男人。

  此刻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小姑奶奶……”

  他哽咽着，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余的弟子们，也都沉默了。

  他们低着头，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剧烈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是丹芸以小姑奶奶的身份，给他们下达的，最后一个命令。

  他们，无法违抗。

  也，无权违抗。

  丹芸不再看他们。

  她转身，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瀑布之后。

  ……

  半个时辰后。

  距离瀑布百里之外的一处山林中。

  一名穿着道源宗服饰的碎虚境修士，正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四周。

  他是附近一个联军据点派出来的斥候。

  突然，他感觉身后一凉。

  还不等他回头，一只冰冷的手，便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那名斥候身体一僵，浑身的灵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

  他甚至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刻，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至极的神念，粗暴地撕开了他的识海。

  搜魂！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之后，那名斥候便七窍流血，彻底失去了生机。

  丹芸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倒在地上。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通过那名斥候的记忆，她已经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一切。

  三十六宗门联军，为了围剿丹神谷余孽，在黑石城外三十里处，设立了一座临时营地。

  营地中，驻扎着超过三万名修士！

  由道源宗的一位尊者境长老，亲自坐镇。

  丹芸没有制定任何计划。

  也没有思考任何战术。

  因为，没有必要。

  她只是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迈开脚步。

  一步，一步。

  白衣，白发。

  走向那座，驻扎着三万修士的联军营地。

  她走的并不快。

  她的身影，在荒芜的山野间，显得那样的孤寂，那样的渺小。

  却又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

  联军营地，戒备森严。

  负责警戒的修士，很快便发现了那个正从远处不紧不慢走来的白色身影。

  “那是什么人？”

  “一个人？白头发？”

  “等等……那个身形……”

  负责警戒的队长，取出一枚玉简，对照了一下上面的画像，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是她！是丹神谷的那个魔女丹芸！”

  “快！拉响警报！”

  “铛！铛！铛！”

  刺耳的警钟声，响彻了整座营地！

  无数修士从营帐中冲出，当他们看到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时。

  先是一愣，随即，便是震天的哄堂大笑！

  “她这是干什么？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来投降的吗？”

  “开什么玩笑！你看她那样子，像是来投降的吗？我看是脑子坏掉了，来送死的！”

  “来的正好！省得我们满世界去找她了！活捉她，献给天机道人，那可是大圣亲传的机缘啊！”

  一时间，营地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无数道贪婪、戏谑、不屑的视线，聚焦在了那个缓缓走近的白色身影上。

  在他们看来，这和一只主动走进屠宰扬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营地深处，坐镇于此的道源宗尊者长老，也一步踏出，悬浮于半空，俯视着下方的丹芸。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魔女丹芸，你可知罪？”

  他的声音，蕴含着尊者境的威压，朝着丹芸碾压而去。

  然而，那足以让山崩地裂的威压，在靠近丹芸身前三尺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丹芸停下了脚步。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她的神情，依旧平静。

  她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万众瞩目之下。

  一道清冷到极致的声音，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