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四世】道心这种东西，碎着碎着就习惯了

  第一年，丹芸还在襁褓中，闻过的药香，比丹神谷九成的炼丹师一辈子见过的灵药都多。

  第三年，她已经能满地乱跑。谷主那个被誉为丹神谷百年第一天才的曾孙丹尘，还在为辨认三千种基础灵药而头疼时，丹芸已经能闭着眼，在万草园里精准地找出任何一株指定的药材。

  丹尘不服。

  他七岁炼制出第一炉黄阶丹药，被誉为神童。

  他发誓，一定要超过这个只会呀呀学语的小姑奶奶。

  结果，在他为了炼制一炉玄阶丹药，炸了七次丹炉，灰头土脸的时候。

  五岁的丹芸，只是在旁边玩泥巴，随手将几株灵草揉在一起，搓成了一个泥丸，递给了路过的一条看门土狗。

  下一刻，那条半死不活的老狗，在一阵金光中，竟是返老还童，褪去凡胎，成了一头威风凛凛的灵兽。

  丹尘看着自己手里那枚好不容易炼成的、布满丹纹的废丹，再看看那头冲着丹芸摇尾巴的灵犬，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第七年。

  丹神谷的藏经阁内，丹尘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枚玉简，正是丹神谷的镇谷之宝《丹神经》。

  他花了整整三年，终于将这本晦涩如天书的古籍倒背如流。

  每一个药理，每一个丹方，都在了脑海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在他胸中升腾。

  他，丹尘，丹神谷百年不遇的天才，回来了！

  丹尘起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气，找到了正在后山一片草地上发呆的丹芸。

  “小姑奶奶。”

  他故作高深地开口，“我来考考你。丹神经总纲有云，丹者，窃天地之机，合阴阳之变。你可知，这机与变，究竟为何物？”

  他等着看她茫然无措的表情。

  丹芸连头都没回，只是伸出白嫩的小手，指了指天上。

  “你看那云。”

  丹尘下意识抬头。

  只见天上白云聚散，时而成犬，时而化马，变化万千，无有定形。

  “云聚了，是要下雨，这是机。云散了，天要放晴，这是变。”

  丹芸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通透。

  丹尘愣住了。

  就在此时，一道虚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说得好。”

  老祖的声音里带着欣慰的笑意，他看向丹尘，语气却沉了下去，

  “丹尘，你记住了书，却忘了道。丹道，不在纸上，在天地间，在一草一木，在一呼一吸。你，着相了。”

  丹尘的脸，瞬间僵住了。

  他看着那个依旧在专心看云的小小身影，感觉自己的道心，咔地一声，又多了一道裂纹。

  ……

  第十年。

  丹阳子抱着丹芸，恭敬地站在祖祠内。

  “从今日起，我亲自教导她。”

  老祖的目光落在丹芸身上，充满了期许，“传她，我丹神谷最高心法，《万木长春诀》。”

  丹阳子浑身一震，眼中满是狂喜。

  《万木长春诀》，那不仅仅是功法，更是丹神谷存在的根基！

  非谷主不能尽览全篇。

  丹尘作为内定的下一代谷主继承人，也只被允许修行前三层。

  他天资卓绝，第一层，花了一年。

  当老祖将《万木长春诀》的法门，以神念传给丹芸时。

  整个丹神谷，风云突变。

  山谷中，数以万计的灵草仙药，齐齐摇曳，将最精纯的草木精华，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绿色洪流，疯狂地涌入丹芸小小的身体里。

  她的身体，就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她的气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气海境，六重，七重……九重，圆满！

  只用了一个时辰。

  正在自己洞府中，为突破《万木长春诀》第二层而苦苦闭关的丹尘，被这惊天动地的异象惊醒。

  他冲出洞府，看到那万千草木精华汇于一处的壮观景象，感受着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功法波动，整个人都傻了。

  当天，他从父亲口中得知，丹芸一日破境，直入气海圆满。

  丹尘默默回到自己的洞府，看着墙壁上那面用来自省的铜镜。

  道心，裂得更厉害了。

  ……

  第十三年。

  丹神谷丹炉峰，火光冲天。

  丹尘衣衫尽湿，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面前一座紫金丹炉。

  “开！”

  他嘶吼一声，打出最后一道法诀。

  炉盖冲天而起，三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散发着沁人药香的丹药，滴溜溜地飞出。

  “成了！地阶下品，蕴神丹！我成了！”

  丹尘仰天长啸，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一丝苦尽甘来的畅快。

  三年，整整三年！他耗费了无数珍稀药材，失败了上百次，终于炼成了这一炉地阶丹药！

  他，还是丹神谷的天才！

  丹尘小心翼翼地将丹药装入玉瓶，平复了一下心情，决定去看望一下那位小姑奶奶。

  他要让她知道，炼丹，靠的是汗水和努力，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天赋！

  他来到了老祖的专属药园外，却被禁制拦住。

  透过朦胧的光幕，他看到。

  十三岁的丹芸，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正站在药园中央，对着一株半边枯萎，气息奄奄的古树，轻声说着什么。

  那是丹神谷的圣物，万年青木。

  据说，已经有三千年没有发过新芽了。

  丹尘正想嗤笑她异想天开。

  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只见那万年青木枯萎的枝干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了一抹鲜嫩的绿芽。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数息之间，整棵古树，枯木逢春，绿意盎然，磅礴的生命气息，冲天而起！

  丹芸只是伸了个懒腰，对着古树笑了笑。

  老祖的身影，就站在不远处，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祖师显灵，祖师显灵啊……”

  丹尘低头，看着手中那瓶他引以为傲的地阶丹药，忽然觉得它一文不值。

  “咔嚓……”

  他手中的玉瓶，被他生生捏碎。

  丹药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

  他的道心，于此又碎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