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你欠我一条命

  那一声心跳，透过苏清雪的耳廓，直接敲击在她的灵魂上。

  缓慢，沉重。

  像一尊古老的铜钟，在时间的废墟里固执地敲响。

  它在对抗死亡。

  “这不可能……”

  主治医生死死地盯着心电监护仪上那个诡异的波形，镜片下的眼睛里写满了颠覆认知的震撼。

  “他的心脏细胞活性几乎为零！是什么在驱动它跳动？”

  没有人能回答。

  “别管是什么了！”周振国一把抓住医生的肩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焦灼，“他还有救，对不对？”

  医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局，这颗心跳在为他争取时间。但毒素还在破坏他的神经系统和器官组织。我们必须立刻进行血液净化和靶向药物治疗！”

  他看了一眼这个简陋的金属长廊，语气斩钉截铁。

  “这里不行！必须马上转移！回基地！”

  “转移！”

  周振国没有丝毫犹豫，一声令下。

  几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将陈默小心翼翼地抬上早已备好的折叠担架。

  “清雪，让开。”

  李虎想扶起还趴在陈默身上的苏清雪。

  苏清雪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担架上的陈默。

  看着他焦黑的皮肤，和胸口那微弱却顽固的起伏。

  然后，她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担架的金属栏杆。

  “我跟他一起走。”

  她的声音沙哑，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周振国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快！”

  一行人冲出了这扇地狱之门。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粒，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

  肆虐的暴风雪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

  不远处。

  一架重型医疗运输直升机的螺旋桨正在风雪中疯狂旋转，掀起巨大的气浪。

  “周局！”

  对讲机里传来李科急促的声音。

  “‘皇帝’的最后信号消失在挪威海北部！他应该是用了军用级的反追踪潜航器！我们跟丢了！”

  “废物！”

  周振国对着通讯器低吼一声，然后转向身边的情报官。

  “联系北约联合司令部！告诉他们，有一个一级恐怖分子，代号‘皇帝’，正带着生化武器朝他们家门口去了！把我们掌握的所有数据都发给他们！让他们把潜艇和反潜机都给我开出去！”

  “是！”

  “另外，”周振国的声音冷了下来，“通知国际刑警组织，发布最高级别的红色通缉令。照片……就用那张银色面具的截图。”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张脸，代表着什么。”

  直升机巨大的舱门打开。

  医护人员迅速将陈默固定在机舱内的急救床上，各种仪器的探头和管线再次连接到他的身上。

  苏清雪紧随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座位上，视线没有离开过陈默一秒。

  李虎也想跟上来，却被周振国拦住了。

  “你留下。”

  周振国指着那个被吓破了胆的工程师奥拉夫，还有刚刚苏醒的杨教授，“把他们带回指挥车，这里需要你善后。”

  “可是陈组他……”李虎看着机舱里的陈默，满眼担忧。

  “这是命令！”周振国的语气不容置喙，“你现在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李虎挺直了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舱门关闭。

  直升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冲破风雪，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

  机舱内。

  各种仪器的滴滴声取代了风雪的呼啸。

  主治医生拿着一份刚刚完成的快速血液检测报告，脸色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

  “情况很糟。”

  他看向苏清雪，声音压得很低。

  “这种毒素的结构我们前所未见，它在持续破坏他的中枢神经，同时抑制所有器官的再生功能。他现在完全是靠那股未知的力量在续命。”

  医生指着心电监护仪。

  “你看，他的心率一直在每分钟三十次左右徘徊。这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是致命的。但对于他，这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进行一次微型的心脏除颤，强行让他的生命体征不至于彻底崩溃。”

  “这像一扬战争。”

  “他的身体，在和毒素打一扬注定会输的战争。”

  “那股力量……是他的援军。但这支援军，也在燃烧他自己的生命。”

  苏清雪静静地听着。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陈默那张被血污和焦黑覆盖的脸。

  冰冷。

  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她的指尖，却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微弱固执的脉动。

  咚。

  咚。

  “他不会输。”

  苏清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毫无来由的笃定。

  “这个混蛋，从来就没输过。”

  医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作为一名医生，他必须相信科学，相信数据。

  而所有数据都表明，担架上的这个男人，正在走向死亡。

  【警告！罪恶值已耗尽。】

  【生命维持协议终止。】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将以十倍速度衰减！】

  冰冷的机械音，在陈默最后的意识深处，无情地宣判。

  那股支撑着他心脏跳动的神秘力量，如同耗尽燃料的引擎，瞬间熄火。

  下一秒。

  “滴——”

  刺耳的拉成长音的警报，响彻了整个机舱。

  心电监护仪上，那顽固跳动的波形，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条笔直代表着死亡的直线。

  “他不行了！心跳停了！”

  “快！除颤！”

  机舱内瞬间大乱。

  苏清雪猛地站了起来。

  她看着那条直线，看着医生再次手忙脚乱地撕开陈默的衣服，准备电击。

  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那双通红的眸子，在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和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

  她一把抓住了主治医生的手臂。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医生的肉里。

  医生吃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让他遍体生寒的眼睛。

  “救活他。”

  苏清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肾上腺素也好，强心剂也好，就算把他的血全换掉，也要让他活着。”

  她凑到医生的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

  “他欠我一条命。”

  “他要是死了……”

  “我就让他欠到地狱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