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你的剧本，有漏洞

  苏清雪的声音，像一根绷断的琴弦。

  机舱里，刚刚被倒计时压得喘不过气的空气，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李虎和李科猛地抬起头，视线像两把探照灯，死死地钉在陈默的脸上。

  “陈组，你……你说啥？”李虎的嗓子有些发干。

  “那个房间里，除了杨教授和‘皇帝’，还有第三个人。”

  陈默重复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每个人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不可能！”李科下意识地反驳。

  “我逐帧分析了画面，除了银色面具偶尔的入镜，整个房间里，没有任何其他人活动的迹象！”

  “画面上没有。”

  陈默的目光穿过电脑屏幕，仿佛看到了那个冰冷的，位于世界尽头的房间。

  “但声音里有。”

  “声音？”苏清雪的眉头紧紧锁起。

  “‘皇帝’黑进的是安保系统，视频信号是主路，音频信号只是辅助，经过了多重压缩和过滤，基本就是一堆无用的背景噪音。”

  “正常来说，是。”

  陈默走到李科身边，指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音频波形图。

  “把背景噪音剥离出来，放大一百倍。”

  李科虽然满心疑虑，但手指还是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一段杂乱无章，充满了“沙沙”声的波形图，被单独提取出来，放大，铺满了整个屏幕。

  “这……这就是一堆乱码啊。”李科看着那毫无规律的波形，一脸茫然。

  “再放大。”陈默的声音不容置疑。

  李科再次操作。

  波形图被拉伸到了极致。

  就在那一片混乱的“噪音”之中，一个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固定节律的起伏，缓缓显现出来。

  那起伏很轻，很短促，像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一下一下，刮着砂纸。

  “这是……”苏清雪的瞳孔猛地一缩。

  “呼吸。”

  陈默替她说了出来。

  “一种被刻意压抑到极限的，短促的呼吸声。”

  “它不属于杨教授，杨教授的呼吸因为恐惧而急促粗重。它也不属于‘皇帝’，他享受着一切，呼吸沉稳而有力。”

  “这是第三个人的呼吸。”

  “一个躲在摄像头死角，因为极致的恐惧，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人。”

  机舱里，落针可闻。

  李虎和李科看着屏幕上那段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沿着脊椎疯狂地窜上天灵盖！

  这个男人！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居然能从一堆被全世界顶尖技术人员都判定为“无用噪音”的数据里，听出另一个人的……呼吸？！

  苏清雪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她看着陈默的侧脸，那张平静的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她永远也看不透的迷雾。

  她明白了。

  陈默不是在赌。

  他只是看到了他们所有人都看不到的，牌桌下的底牌。

  “这个人……是谁？”苏清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变量。”

  陈默转过身，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皇帝’喜欢完美的剧本，但他同样喜欢在剧本里，加入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百分之百掌控的变量。”

  “这个‘第三人’，就是他为这扬游戏准备的……彩蛋。”

  “他以为这个彩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等着在最后关头揭晓，给我一个‘惊喜’。”

  陈默抬起眼，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名为“反击”的火焰。

  “但他错了。”

  “他的剧本，有漏洞。”

  “这个漏洞，就是我们的胜机！”

  他的话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人的心脏！

  “我明白了！”苏清雪的眼睛猛地亮了！

  “‘皇帝’的电车难题，是建立在信息不对等上的！他以为我们只能看到杨教授，只能在‘救人’和‘抓人’之间做选择！”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第三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就是破局的关键！”

  “李科！”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

  “到！”

  “放弃解析炸弹！全力搜寻第三个人的身份！从种子库的安保人员、研究员名单开始查！利用国际刑警组织数据库，进行面部轮廓模糊匹配！我要在落地前，知道他是谁！”

  “是！”李科的手指再次化作幻影。

  “李虎！”

  “在！”

  “落地后，原计划不变！你带人冲进去！但记住，你们要救的是两个人！想办法在不惊动‘皇帝’的情况下，接触到那个‘第三人’！”

  “保证完成任务！”李虎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苏清雪身上。

  “苏清雪。”

  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落地后，你跟着我。”

  “我们的任务不是抓他。”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缩减的倒计时，声音冰冷得像斯瓦尔巴的万年玄冰。

  “是在他按下开关前，找到他，杀了他。”

  苏清雪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看着陈默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沸腾杀意，没有恐惧，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机舱内，气氛为之一变。

  之前的绝望和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剑拔弩张，即将发起总攻的肃杀！

  “报告！机长报告！我们已进入挪威领空，预计28分钟后抵达斯瓦尔巴机扬！”

  驾驶舱传来的通报，像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倒计时屏幕上。

  鲜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00:28:15】。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李科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屏幕上，无数张照片像瀑布一样飞速闪过。

  “不行！匹配范围太大了！种子库的注册人员超过五千人！摄像头在死角，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面部比对！”

  “没有其他线索吗？！”李虎焦急地问。

  “没有！‘皇帝’处理得太干净了！除了那段呼吸声，什么都没留下！”

  “别急。”

  陈默的声音，再次稳定了军心。

  他走到李科身后，看着那片数据瀑布。

  “换个思路。”

  “‘皇帝’选择他，一定有理由。他不是随机从大街上抓一个人。”

  “这个人，对‘皇帝’的计划，一定有某种……不可替代的作用。”

  苏清雪的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权限！”

  她和陈默，再次异口同声！

  “种子库的安保系统，是物理隔绝的！‘皇帝’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黑进去！”苏清雪的声音飞快。

  “他需要一个‘内应’！一个能带他进去，能给他开放最高权限的人！”

  李科的眼睛猛地瞪大！

  “我明白了！从种子库安保级别最高的人员名单里查！”

  他立刻调转方向，一个加密的，只有不到二十个人的名单，出现在屏幕上。

  “找到了！”

  几乎是在名单出现的一瞬间，李科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安保总工程师！奥拉夫·安德森！挪威籍！他的状态显示……失联！最后一次打卡记录，是八小时前！”

  “就是他！”陈默断然道。

  “但是……我们还是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啊！”李虎急得直挠头。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杨教授那张被放大的脸。

  准确的说，是盯着杨教授那副老花镜的……镜片。

  “李科，把这张图旋转180度，做锐化和曲面反转处理。”

  “啊？”李科一愣。

  “快！”

  李科不敢怠慢，立刻操作。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图像处理。

  在杨教授镜片的边缘，一个因为曲面反射而变得扭曲的，极其模糊的倒影，被强行“拉”了出来！

  那是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影！

  因为恐惧，他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躲在一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后面！

  而他的手上，正死死地攥着一个……平板电脑！

  “他在控制着什么！”苏清雪失声道。

  “他在控制整个种子库的安保系统！”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皇帝’用他和他的家人胁迫他，让他成了自己的……提线木偶。”

  “叮！”

  就在这时。

  李科的电脑，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一封新的邮件跳了出来！

  发信人，依旧是那个该死的匿名！

  邮件里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她们的身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而在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GPS定位坐标。

  那坐标，指向斯瓦尔巴群岛一处废弃的……极光观测站。

  “混蛋！”李虎一拳砸在机舱的舱壁上！

  新的选择题。

  又一道，更残忍的选择题！

  是冲进种子库救杨教授和奥拉夫？

  还是去观测站救奥拉夫的妻女？

  “皇帝”的后手，无穷无尽！

  “报告！飞机即将降落！请所有人员做好准备！”

  机身猛地一沉。

  透过舷窗，一片被冰雪覆盖的白色苍茫大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世界的尽头。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