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山雨欲来

  “是，探子们也说不清楚，只说当时扬面极其混乱诡异，联军士兵都说是……狼神发怒。”

  杨慎沉默了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狼神？

  他可不这么认为。

  这手法，这时机……

  他想起自己让杨秀宁不小心透露给木老的消息。

  看来，那位木老，或者他背后的菩萨，听懂了，也出手了。

  而且这出手的方式，如此……别致。

  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制造一些异象，就搅得数千大军不战自溃。

  宗师手段，果然鬼神莫测。

  “知道了。”杨慎语气平静，重新拿起笔，“让探子们继续盯着草原动向，尤其是老金那边，有什么需要，尽量暗中支援。”

  “是。”杨秀宁应下，又迟疑了一下，“殿下，那黑风岭……”

  “不必管。”

  杨秀宁心领神会，不再多问，躬身退下。

  书房里恢复安静。

  杨慎看着跳跃的灯焰，心里对那两位神秘的宗师，评价又高了一层。

  不仅实力强，手段也高明。

  懂得借势，懂得制造恐慌，用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

  这样的朋友，如果能一直站在自己这边，自然是好事。

  但如果……

  他摇了摇头，压下这个念头。

  眼下，还是先应付京城的麻烦吧。

  “......”

  土地庙里，木老依旧坐在那个角落，仿佛从未离开过。

  只是他面前的陶碗里，换上了清澈的泉水，而不是浑浊的烧刀子。

  一个老乞丐哆哆嗦嗦地端着一碗刚讨来的热粥，想送给木老。

  木老眼皮都没抬，只是摆了摆手。

  老乞丐不敢多话，又把粥端了回去。

  庙里其他的乞丐，看木老的眼神更加敬畏。

  昨天后半夜，有人起夜，好像看到这灰衣老头出去过，又好像没有。

  没人敢确定。

  但今天早上传来的草原消息，让他们本能地觉得，跟这个神秘老头有关。

  木老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

  他端起陶碗，喝了一口清水，目光似乎穿透了破旧的庙墙，看向了遥远的草原方向。

  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转瞬即逝。

  野狐甸里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

  金兀术让人把抢来的粮食和肉干堆在盆地中间的空地上，像座小山。

  他叉着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底下那些咧着嘴傻笑的弟兄们。

  “都他娘的别愣着！巴图！分东西！按功劳大小分！”

  “谁他娘的前两天缩卵子了，自己心里有数，少拿点！”

  底下哄笑起来，有人笑骂，有人起哄。

  巴图带着几个老兄弟开始清点物资，扯着嗓子喊名字。

  每喊到一个，那人就屁颠屁颠跑上去，领到自己那份，揣进怀里或者绑在马上，脸上笑开了花。

  金兀术跳下石头，走到一堆抢来的兵器前，随手捡起一把弯刀，用手指弹了弹刀身。

  声音清脆，是把好刀。

  “家伙也分分，旧的、卷刃的，都他娘扔了！换新的！”

  “咱们现在鸟枪换炮了！”

  他又走到马圈那边，看着里面挤得满满当当的战马，心里更舒坦了。

  这些马膘肥体壮，比他们原来那些杂毛马强多了。

  “将军，这下咱们算是站稳脚跟了。”巴图忙里偷闲凑过来，脸上油光锃亮。

  金兀术哼了一声，把弯刀插回鞘里。

  “站稳？还早着呢。”

  “赫连勃勃和帖连河那两个老小子，吃了这么大亏，能善罢甘休？”

  “等着吧，喘过这口气，还得来找麻烦。”

  他拍了拍巴图的肩膀。

  “让弟兄们高兴两天，然后给老子往死里操练！”

  “新来的那些，尤其要看紧点，别他娘的有了点家当就忘了自己姓啥！”

  “是！”巴图凛然应道。

  金兀术背着手，在营地里溜达。

  看着那些忙着分东西、喂马、修补帐篷的弟兄，心里那点得意慢慢沉了下去。

  他走到峡谷口的工事那里。

  胸墙上还留着不少箭孔和干涸的血迹。

  几个受伤的兄弟靠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看到他过来，挣扎着想站起来。

  “躺着躺着。”金兀术摆摆手，蹲在一个胳膊上缠着厚厚布条的汉子旁边。

  “咋样？胳膊保得住不？”

  那汉子脸色还有点白，咧嘴笑了笑。

  “没事，将军，刀口不深，过两天就能抡刀了！”

  金兀术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银锭子，塞到汉子那只好手里。

  “拿着，买点好的吃，补补。”

  汉子一愣，连忙推辞。

  “将军，这……”

  “让你拿着就拿着！”金兀术眼睛一瞪，“老子赏的，谁敢废话？”

  汉子不敢再推，紧紧攥住银锭子，眼圈有点发红。

  “谢……谢将军。”

  金兀术没再多说，站起身，又看了看那险峻的峡谷。

  这地方是好，但也真是个死地。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

  他得想想后路了。

  不能真让人堵在这里当王八。

  “......”

  戍北关，王府。

  杨慎看着手里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是京城那边安插的钉子冒死传出来的。

  上面说，四皇子杨泰最近频繁接触兵部的一位侍郎，还有几位掌管京城戍卫的将领。

  似乎在暗中调动一部分兵力，具体去向不明。

  另外，北蛮王庭那边，也有异动。

  几个大部落的头领最近都去了王庭，据说是商议什么大事。

  密报的最后，写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杨慎把密报凑到蜡烛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掉那些字迹，直到烫手才松开。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冰冷的空气瞬间钻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似乎又要下雪了。

  “山雨欲来……”他低声重复了一句。

  这风雨，看来是躲不掉了。

  “殿下。”杜如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杨慎关上窗户，转过身。

  杜如命手里拿着一本账簿，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最近三个月，从关内运来的粮草，比往年同期少了三成。”

  “军械和冬衣，也迟迟没有到位。”

  “押运的官员总是找各种借口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