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安心去吧

  时间一点点过去，杨慎机械地重复着挥棍的动作，手臂早已失去知觉。

  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

  但他对身体的掌控却在一次次力竭中变得愈发清晰！

  “......”

  与此同时，大乾皇城，金銮殿。

  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正静静躺在御案之上。

  乾帝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并未立刻去看那军报。

  太监总管王谨垂手侍立一旁，屏息凝神。

  “说说吧，北边又出了什么事？”

  “是北蛮犯边，还是朕的那两个好儿子，给朕添了什么惊喜？”乾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王谨上前一步，低声道：“回陛下，并非边关急报。”

  “是三皇子殿下和...镇北王殿下联名奏报。”

  “言称昨日夜间有刺客行刺镇北王，幸得太子殿下生前安排的义士及时赶到，击杀刺客，镇北王殿下无恙。”

  “镇北王殿下收拢了那八百义士，充入亲军，奏请陛下拨付粮草军械。”

  “哦？刺客？义士？”

  “八百人，是什么来路的义士啊？”乾帝缓缓转身，走到龙案前，拿起了那份军报。

  王谨头垂得更低：“奏报中语焉不详，只说是太子殿下昔日恩泽之人，听闻殿下噩耗，特来投奔镇北王，以报恩德。”

  “恩泽？报恩？”乾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终于打开了军报，目光快速扫过。

  上面的说辞与王谨所言大同小异，将昨夜之事轻描淡写，却重点突出了太子遗泽和义士来投。

  他这位二儿子，从小体弱多病，无法习武，在皇室中如同隐形人。

  可他从未真正小看过这个儿子。

  一个能在冷漠皇宫中平安长大，并且能让杨君那般人物真心呵护二十多年的皇子。

  怎么可能真是个纯粹的废物！

  杨君是重情，但他不傻。

  他若真觉得这个弟弟毫无可取之处，绝不会付出如此多的心血。

  这些年，他或多或少能感觉到，杨慎的景宁宫，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只是他从前目光更多地聚焦在优秀的太子身上，无意深究一个废人罢了。

  如今太子暴毙，这小子立刻就能拿出八百精锐？

  太子的安排？

  乾帝心中冷笑。

  杨君离京前确有布置，但他查到的蛛丝马迹显示，太子留下的人手，另有大用！

  绝非这突然冒出来的八百义士！

  这八百人，八成是杨慎自己的人！

  好小子，藏得可真深啊！

  瞒过了所有人，包括他那英明神武的哥哥，更包括自己这个父皇！

  乾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但随即又隐去。

  他并不动怒，反而觉得，很有趣！

  一个拥有自己势力，懂得隐忍，看似孱弱实则内有沟壑的皇子，一个废物...

  还有比这更完美的镇北王人选吗？

  北境二十万边军，战力彪悍，绝不能交给一个野心勃勃，军功卓著的皇子，那会是悬在京城头顶的利剑。

  也不能完全交给李家那样的外戚门阀！

  交给一个废物，朝野上下都会放心。

  但这个废物又不能真傻，否则去了北境只会被那些骄兵悍将生吞活剥，军权旁落，反而更糟。

  杨慎恰好符合这一切条件。

  他不能修行，断绝了以武服众，以武犯禁的可能。

  天生能让各方势力轻视，放松警惕。

  但他又显然不傻，有自己隐藏的势力，有胆魄，敢杀陈锋。

  更有算计，懂得趁机让八百人亮相！

  最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李家，到了北境，为了掌控局面，他必须依靠李家那两位舅舅。

  这就能在一定程度上稳住边军，却又因为杨慎本身的废物，李家短期内难以利用边军做太大的文章。

  如此，即可稳住北境，维持平衡。

  让边军掌握在一个有能力自保，无能力造反，且需要依靠朝廷制衡当地势力的王爷手中。

  杨慎，目前看来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这八百人的来历？

  他懒得深究。

  只要杨慎有本事拢住，能增加他在北境活下去的筹码，不至于太快被吞掉，那就随他去。

  甚至，乐见其成。

  至于李家...乾帝眼中闪过一丝冷嘲。

  李思安那个老狐狸，打得好算盘，想用外孙的种来延续权势。

  可惜，杨慎这小子，看样子也不是甘心当傀儡的主。

  让他们互相牵制去吧。

  在杨慎生出有继承资格的皇孙之前，李家就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刀！

  既能帮杨慎在北境站稳，又能遏制其他皇子的势力。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杨慎得先活下去，并且牢牢坐在镇北王的位置上。

  “准了。”

  “按镇北王亲军制式，拨付粮草军械。”

  “告诉兵部，不得克扣延误。”乾帝大手一挥，不再为此事费心。

  “是。”王谨躬身应道，心中却是一凛。

  陛下这态度...意味深长啊。

  “刺客的事，让刑部派人去查一查，做做样子就行了。”

  “朕的这些儿子们，一个个精力都旺盛得很。”乾帝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老奴明白。”王谨心领神会。

  乾帝摆摆手，王谨悄无声息地退下。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乾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望向南方的天空，低声自语：“君儿，你看到了吗？”

  “你拼死护下的弟弟，并非羔羊，这盘棋，为父接着下了。”

  “你安心去吧！”

  他的声音渐低，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远在北行路途中的杨慎，自然不会知道乾帝的心思。

  他刚刚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将第三千次挥棍完成。

  铁棍脱手坠地，他整个人也几乎虚脱，全靠意志力支撑着才没有瘫倒。

  树枝上，李居安睁开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明日继续。”

  “挥棍时，试着将你体内那股气，附于棍上。”

  说完，身影一闪，消失无踪。

  杨慎喘着粗气，看着自己颤抖不止，满是水泡的双手，又看向李居安消失的方向，眼中却闪过一抹锐光。